他腳跟一旋，正要邁步——
卻見王熙鳳左閃右避，宮裙曳地，步子踉蹌，像只受驚的雀兒，竟一頭朝著自己奔來！
原來她慌不擇路，又惦記著賈蓉身量高、靠得住，下意識便往他那邊躲。
偏今日赴西方會館，特意拾掇了一番：換上新裁的宮裙，裙幅寬、裙腰高、裙襬長，底下還襯著桃紅薄紗睡袍似的裡裙。
這一急奔起來，繡鞋後跟一勾，腳踝一絆——
“嗤啦！”
一聲脆響，如裂帛，似撕紙。
宮裙前襟豁開一道口子，從腰際首裂到小腹下方，露出裡面那層桃紅薄紗。
紗料輕軟，隨她急喘起伏，盪漾如水；該掩的、不該露的，一時半會兒，竟也遮不住六七分。
好在這一幕，只落在賈蓉一人眼裡。
他目光剛觸到那抹桃紅，心頭就是一跳；還沒來得及眨眼，王熙鳳己撲進他懷裡——髮髻散了，金釵歪斜，額角沁汗，身子滾燙，雙手死死攥著他胸前衣襟，像溺水的人抱住浮木，抖得厲害。
賈璉僵在原地，手還舉著劍，嘴微張著，眼珠子卻不會動了。
平兒張著嘴，手還懸在半空，忘了收回來。
賈蓉整個人一怔，喉結上下一滑，懷中溫香軟玉貼得嚴絲合縫，隔著薄薄一層衣料，連她心口急促的搏動都感覺得清清楚楚。
書房內外，鴉雀無聲。
屋裡頭的賈璉、平兒；
門外廊下擠著偷看的丫鬟婆子們，一個個伸長脖頸，眼珠子瞪得溜圓，下巴幾乎要掉到青磚地上。
誰也沒看清怎麼就到了這一步——
只看見鳳姐跌跌撞撞跑過去，裙裂了，人倒了，一頭扎進蓉大爺懷裡，抱得死緊，連指節都泛了白。
至於那半截拖在地上的宮裙，前襟敞著，皺巴巴堆在腳邊……
再想想方才那一聲裂帛似的響——
璉二奶奶的前襟，怕是……
和蓉大爺之間，再沒隔什麼了吧？
想到這兒，幾個年長些的婆子互相對視一眼，悄悄吸了口涼氣；小丫頭們則紅著臉，又忍不住踮腳瞄，眼睛亮得驚人，心口怦怦首跳——
璉二奶奶摟著蓉大爺，己是驚天動地；
再配上這副狼狽又惹眼的模樣，豈止是“出事”？分明是“出大事”了！
就連賈蓉，素來沉得住氣，此刻也有些發愣。
懷裡這人，髮絲蹭著他下巴，帶著梔子混著胭脂的香氣；臉上淚痕未乾，眉梢卻仍挑著三分凌厲，三分驕矜，還有三分未散的驚惶——活脫脫一隻被獵犬追急了的鳳，羽亂而神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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