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見狀，早紅了眼眶，攥著帕子站在一旁，肩膀微微聳動，淚珠無聲滾落。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賈母一見鳳姐這副模樣，心口就是一揪。
她素來知道鳳丫頭潑辣能幹，眼裡揉不得沙子，可斷不是那等輕狂失矩的人。
方才眾人乍見情景，慌了神，錯把情形當了真——
裡頭定有隱情！
她心疼得首拍大腿，連聲追問。
可王熙鳳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話都說不囫圇。
賈母急得團團轉，目光一掃，立刻招手喚來平兒，沉聲喝道：
“平兒！別哭了，你來說！到底出了什麼事？！”
平兒抹了把淚，抬眼望著賈母，一雙杏眼紅腫水亮，聲音哽咽卻清楚：
“回老祖宗的話……今兒晌午，奶奶撞破了二爺和鮑二家的在屋裡廝混。二爺惱羞成怒，竟抄起牆上掛的佩劍，追著奶奶砍……奶奶躲不及，是蓉大爺伸手攔住，才沒傷著。可衣裳……衣裳被扯壞了，奶奶嚇得不敢挪步，只得靠在蓉大爺身邊喘口氣……誰料偏被外頭人瞧見了，這才……這才惹出這一場誤會。”
“好啊！這個畜生！爛泥扶不上牆的混賬東西！”
賈母聽完，氣得手首打哆嗦，拄著柺杖，在鴛鴦攙扶下，幾步跨到跪在地上的賈璉跟前，“呸”地一口啐在他臉上：
“豬油蒙了心的孽障！原以為你再不成器，好歹懂點體統、念點舊情。誰承想，如今竟連結髮妻子都要往死裡逼！好！好得很！既然你膽子這麼大，不如索性一刀結果了鳳丫頭，再順手把我這把老骨頭也劈了，圖個乾淨！省得我們這些女流之輩，礙了你的貴眼！”
眾姑娘們垂眸不語，卻都悄悄側過臉去，神色分明——厭棄、鄙夷、一絲藏不住的寒意。
其實，大戶人家男人納妾收房，本不算稀奇。
真正叫人脊背發涼的，是賈璉提劍追殺正妻這一樁！
她們這樣的門第，講究的是體面、是規矩、是留三分餘地。
別說賈赦、賈珍那般驕橫跋扈的，便是再寵妾滅妻，也沒聽說誰動過拳腳，更別說拔劍相向——
那是市井無賴才幹的事，傳出去，整座國公府的臉面都要被踩進泥裡！
“老祖宗息怒！孫兒罪該萬死！孫兒糊塗，一時被那淫婦言語蠱惑，鬼迷了心竅，才做出這等禽獸不如的事！求老祖宗饒恕，孫兒往後絕不敢了！”
賈璉被罵得灰頭土臉，額頭貼著青磚，嘴上認得極快。
心裡卻半點不悔——只覺鳳姐越發刻薄、霸道，活生生把他逼到了絕路。
夫妻情分，早在她一次次當眾駁他面子、掐著他銀錢、管他吃喝起居時，就一點點磨沒了。
此刻見賈母己到，他反倒鬆了口氣：
賈蓉再橫，總不敢當著老太太的面真動刀子。
可一扭頭，又見王熙鳳仍歪在賈蓉懷裡，髮鬢微散，指尖還緊緊攥著賈蓉的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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