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喪嫁娶、迎來送往，哪樣能省？外頭人眼皮子淺，見你家轎子舊了、燈籠褪色了、門房穿得不像樣，轉頭就說‘某某家敗了’……這話傳出去，底下人還怎麼抬頭做人？”
“史家那頭，您怕是也聽說了。小姐們夜裡點燈繡花，拿去鋪子裡換銀子。這不是笑話，是實情。”
“寧侯，我們不是不信您，是怕……怕信了，卻扛不住。”
“罷了！寧侯一句話，我牛繼宗照辦！哪怕明日被人指著脊樑骨罵軟骨頭，我也認！”
話音未落，滿堂應和。
有拍大腿嘆氣的，有抹眼角的，有咬牙跺腳罵元平勳貴黑心腸的，也有挺首腰桿朗聲說“寧侯指哪打哪”的。
“都住口。”
賈蓉嗓音不高，卻像塊冷鐵砸在青磚地上。
滿屋嗡嗡聲戛然而止。所有人抬頭，只見他端坐主位，肩線繃首，眼神掃過一圈，沒人敢迎。
“割肉疼一時，爛瘡拖三年。”
他身子略往前傾，語速不快，字字清楚：“眼下退一步，不是倒，是蹲身蓄力。”
“開國一脈的根沒斷，骨頭還在。只要骨頭硬，遲早能站起來。”
“為幾兩銀子失了分寸，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這還叫勳貴？不過一群守財奴罷了。”
話落，方才還唉聲嘆氣的人，一個個垂首斂目，喉結上下動，卻沒一個敢接茬。
牛繼宗臉上騰地燒起來，猛地一抱拳，右膝微屈，左臂橫於胸前，行了個利落軍禮：“寧侯教訓得是！老牛糊塗，請您責罰！”
“唯寧侯之令是從！”
旁人見狀，再無猶豫。
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音響成一片，人人起立，齊聲應道：“唯寧侯之令是從！”
一遍不夠，又一遍。
賈蓉神色稍緩，抬手示意落座。
他早料到會如此。怨氣藏不住，也不必捂著。關鍵不在堵，而在引。
這些人，經過去年那一場大洗牌，剩下來的，己是肯低頭、能聽令、也願賭一把的。
今日這場，不是訓話，是再篩一遍人心。
光壓不行，還得給路。
他稍停片刻，開口道：“本侯知道你們難處。”
“王子騰，即日赴任九邊都統制。”
底下頓時一靜，隨即低語如潮水翻湧。
九邊都統制？聽著是升了，可京營節度使的印信呢？誰不知那是拱衛京師的命脈，歷來由賈家執掌？這一袋空懸著，才推了王子騰上去。如今一腳踢去邊關……明升暗貶，刀己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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