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就是把人攏住,各司其職,別誤了正事。再者,迎來送往的事也歸你管……那些誥命夫人,個個眼高,脾氣也硬。”
“不過,以你的本事,應是壓得住。”
她一聽這話,嘴角不由翹起,旋即又抿住,遲疑道:“爺,丫鬟婆子們,奴婢自問能鎮住。可那些夫人奶奶們……身份擺在那兒,奴婢怕她們不拿正眼瞧我。”
賈蓉搖頭,隨手從懷中摸出一塊烏木鑲銀的對牌,遞過去:“拿著這個。西方會館上下,從管事婆子、灑掃粗使,到守門巡夜的,見牌如見人,全都聽你調派。”
“你不必低她們一頭,更不用處處賠小心。”
“你是爺的人。你在會館,代表的就是爺。”
“誰若拎不清,故意刁難,你只管按理行事。站得住腳,就當場打發出去。出了岔子,爺擔著。”
她低頭看著那塊牌,指尖微熱,心也跟著沉穩下來,嗓音柔得幾乎化開:“奴婢記下了。一定替爺守好西方會館,絕不叫爺失望。”
“嗯。”他頷首。
掌心稍一用力,聲音低了些:“做得好,爺自然有賞。”
“爺怎麼賞?”她輕哼一聲,耳根泛紅,仰臉看他。
“等你回來,抬姨娘。”
“真的?”她眼睛亮起來,又怕聽錯,急急追問,“爺沒哄我?”
“爺說過的話,幾時不算數?”他笑著反問。
她沒再說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肩窩,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兩人說著話,渾然不覺窗外天光漸暗。
首到暮色漫進窗欞,襲人才起身,默默替他整好衣襟,又理了理自己鬢邊微亂的發。
這時,她才真正回過神……方才滿心歡喜,竟把一件頂要緊的事漏了。
忙道:“爺,還有一樁事,奴婢得稟明。”
“來時,王夫人單獨召了奴婢,交代了幾句……”
她將王夫人所言一一複述:如何安插、如何留心賈蓉一舉一動、如何三五日便回話報信,尤其盯緊他與誰來往、去了何處、說了何話。
賈蓉聽完,冷笑一聲。
王夫人還是老樣子……不動刀,專在暗處撒針;不掀浪,偏愛往水底攪泥。
可惜,這點手段,對付尋常媳婦尚可,在如今的東府,連個響兒都聽不見。
賈母尚且退讓三分,她一個失勢的二房太太,翻不出什麼浪。
唯一需提防的,不過是些下作陰私的勾當……藥茶、冷香、魘鎮之類,髒手不沾血,卻最磨人筋骨。
至於她若知道,自己剛把話塞進襲人耳朵,轉頭就被原封不動端到了賈蓉案前……怕是要氣得嘔出一口血來。
防賊千日,終非長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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