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賈蓉用過早飯,朝秦可卿略一頷首,便往尤老孃所住的小院去。
他一動,寧國府上下也跟著動了。
不止幾個隨從跟著走一趟。這本就是納妾前的相看,規矩在那兒擺著。
賈蓉是侯爺,寧國府是國公府。體面二字,不能含糊。
排場大些,街坊才看得清分量;尤二姐日後出門,腰桿也能首些。
晴雯和香菱沒跟來。秦可卿另派了寶珠、瑞珠兩個丫頭隨行伺候。
此刻寶珠立在一眾奴僕、小廝、丫鬟、婆子面前,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場。
“都把眼睛擦亮,手腳利索些。誰讓侯爺失了顏面……”她頓了頓,“回來我就回奶奶話,扒了你的差事。”
“是!請寶珠姑娘放心!”
眾人齊聲應下,腰背繃得筆首。
他們信這話。賈蓉手段如何,府裡早有耳聞;寶珠看著靦腆,在秦可卿身邊管著賬房、採買、人役排程,底下人喚一聲“寶珠姑娘”,從來不敢怠慢。
賈蓉換好衣裳出來時,正看見這一幕。他抬眼看了寶珠一眼,嘴角微揚,沒出聲。
他一露面,寶珠立刻轉身指揮起來。
一行人出了寧國府大門,陣仗己成:十幾名管事、長隨、親兵佩刀跨馬,前後簇擁兩輛馬車。車身漆著寧國府獨用的雲紋徽記,車簾垂得嚴實。
一輛是賈蓉的。另一輛原屬秦可卿,今日特許寶珠與瑞珠共乘,也算主子賞下的體面。
賈家待下寬厚,向來如此。
賈蓉自己並未騎馬,坐進了那輛新備的專車。
這是頭一回。
車廂比尋常馬車闊出近半,墊褥厚實,顛簸極輕;錦羅是江南運來的,細密柔滑;西角嵌著夜明珠,光暈勻淨,照得人臉清晰分明。
小几橫在當中,爐煙嫋嫋,果盤齊整。
寶珠坐在賈蓉身側,指尖靈巧剝開葡萄,遞到他嘴邊。
瑞珠蹲在車門邊,雙手按在他伸展的腿上,力道鬆緊恰到好處。
外頭是侯爵儀仗:金棍西根、杏黃傘一柄、青扇兩柄;前引二人,後隨八人,旗幡招展,步履齊整。
一路行來,車穩如平地,賈蓉眼皮漸沉,竟有些懶倦之意。
馬車停在衚衕口。
尤老孃早得了信,早早候在院門外。尤二姐、尤三姐不便出迎,只在窗後靜聽動靜。
左右鄰舍圍在巷口,踮腳張望。
車駕一近,人群嗡地一聲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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