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老爺……這……”
她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身子虛浮，全靠咬牙撐著，才沒癱下去。
“閉嘴！”
賈珍臉一沉，厲聲截斷：“我們父子說話，輪得到你插嘴？
滾邊上去！再多一句，仔細你的皮！”
尤氏渾身一顫，慌忙噤聲，只把頭埋得更低，淚珠子簌簌往下掉，一滴接一滴，砸在裙面上，洇開一小片深痕。
賈珍冷哼一聲，這才重新盯住賈蓉：
“怎麼樣，蓉哥兒？誠意夠不夠？
這可是給你面子，你還猶猶豫豫，圖個什麼？”
賈蓉仍是一臉平靜，只是眸底更深了，靜得像口枯井。
他望著眼前這個兩鬢斑白、眼窩深陷，卻還在貪戀美色、急不可耐的老父，心底無聲一嘆……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是他自己往絕路上奔，怨不得旁人。
念頭剛落，他眼中寒光一閃，唇角微揚，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隨後，他稍稍一頓，似在斟酌詞句。
賈蓉沒理還在等他回話的賈珍，只轉頭看向尤氏，語氣平首：
“太太先回避一下，我有幾句話，要同老爺單獨說。”
“啊？”
尤氏止了哭，仰起臉，眼神空落落地望著他，一時沒反應過來。
這話什麼意思？
可只一瞬，她就懂了。
嘴角牽出一點笑，極淡，極冷，像裂開的舊瓷。
她知道，賈蓉也扛不住了。
可心底那點微弱的指望，還是塌了一角……她多想他能挺身而出，不管天塌地陷，總把她們護在身後。
賈珍也是這般想的。見賈蓉開口支走尤氏，只當他是怕丟臉，撐不住了，才急著清場好低頭服軟。心裡頓時一鬆，又得意起來。
見尤氏還杵在原地，他眉一擰，嗓門拔高：“賤人！沒聽見蓉哥兒的話？還不滾出去？站那兒跟根木頭似的！”
“是……老爺。”
尤氏垂下眼，應得輕飄飄的，像一片枯葉落地。沒再看賈蓉一眼，拖著身子，一步一步，走得僵硬而緩慢，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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