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二姐見他不置可否，眼波一轉，忽而抿唇低笑：“奴家明白了，請爺放心……”
賈蓉抬眼，略帶玩味：“你明白什麼了？”
尤二姐仰起臉，眸光亮而軟，像春水浮著月影，分明是在等一句誇、一個碰、一點親近。
他伸手，指腹在她鼻尖輕輕一刮。
她身子一軟，順勢靠得更近，鬢髮蹭著他耳際，絮絮說些瑣碎話……夜裡夢見什麼，白日念著什麼，連昨兒繡帕上多勾了一針都講給他聽。
話密，心更密，黏糊得像蜜熬透了，拉出細絲來，纏得人不想掙。
外頭日頭正暖，車輪碾過青石路，吱呀、吱呀，不緊不慢。
馬車穩當，厚褥鬆軟，顛簸被盡數吞下，只餘下慵懶的晃盪感。
車廂內，賈蓉斜倚著，後腦枕在尤二姐膝上。
她十指纖長，力道輕勻，在他太陽穴緩緩揉按。
他閉目，呼吸漸沉。
她垂眸望著他，目光捨不得挪開，手指愈發放輕，生怕驚擾了這方寸安寧。
尤三姐坐在對面角落，兩手交疊擱在膝上，脊背挺得首。
嘴上撇著，眼角卻不由自主地往那邊溜……看他側臉的輪廓，看他喉結隨呼吸微微滑動，看他被她指尖拂過的額角。
嘴硬，眼軟，心更不爭氣。
不知過了多久，賈蓉呼吸勻長，胸膛起伏平穩下來。
尤二姐停了手，轉頭望向妹妹。
尤三姐正出神，視線還膠在他臉上，猝不及防撞上姐姐目光，慌忙別開臉，耳根霎時燒紅，連頸側都漫開一層薄粉。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指尖無意識絞緊袖緣。
尤二姐眼尾一彎，忽然傾身湊近，髮梢掃過尤三姐耳廓，聲音壓得極低：“三妹兒，我腿麻了……你替我一會兒？”
尤三姐猛地一怔，眼瞳倏然睜大，臉上血色“騰”地湧上來，又褪得飛快，只剩一片灼燙。
她當然想過……方才盯著他睡顏時，腦中確實晃過念頭：若換作自己……若這位置是她……會是什麼滋味？
可萬沒想到，這話竟從姐姐嘴裡首首捅了出來。
不能答應。
她是未出閣的姑娘，名節重於性命，怎能與男子同坐一車、還託著人家頭顱？
她剛要開口推拒，唇才啟了一條縫……
尤二姐己伸手，穩穩托住賈蓉後頸，動作輕巧卻毫不遲疑，將他腦袋緩緩移向尤三姐膝上。
尤三姐僵住，眼睜睜看著那張臉離自己越來越近，睫毛垂著，呼吸溫熱，額頭幾乎貼上她裙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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