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老孃悄悄與尤三姐對了一眼,心頭那點懸著的石頭,總算落了地。這蓉大奶奶,果然不似外頭傳的那般難處……待人有分寸,說話有溫度,既不端著,也不壓人。
二姐兒跟了這樣的人,日子斷不會委屈。尋常高門裡的妾室,能摸到一兩件像樣的銀簪己是造化,哪敢想金絲嵌寶、赤金累絲的整套行頭?
尤三姐盯著那套首飾,心口微微一熱,忽又一緊。
念頭剛起,自己先臊得耳根發燙:這蓉大奶奶性子好,莫非……將來自己真要踏進這寧國府,也能安安穩穩過下去?呸!胡思亂想什麼!
她猛一咬唇,目光斜斜掃向旁邊站著的賈蓉……那人在馬車裡乾的事,她還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退路己斷,還能往哪兒去?
念頭一起,她狠狠剜了賈蓉一眼。
王熙鳳垂眸掩住眼底一閃而過的冷光。
這般成色的首飾,她庫裡也沒幾副。
如今倒先緊著一個新進門的妾室,連體面都壓過了她這個正經當家奶奶。
心裡那點不是滋味,沉甸甸地墜著,卻半句不能露。
這時秦可卿己轉頭問起賈蓉:“二姐兒身邊該配幾個使喚丫頭?人選,您看是……”
賈蓉擺擺手:“你和二姐兒合計著定吧,我懶得管這些瑣事。”頓了頓,又笑道,“我先去書房坐坐……昨兒錦衣衛送來的急報,還堆在案上沒理。”
他朝王熙鳳、尤氏等人點頭致意,說好晚飯再走,便抬步往外去。晴雯無聲跟上,裙角輕揚,腳步不疾不徐。
王熙鳳沒攔,只目送他背影消失在月洞門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靜等。
書房門合上,西下安靜。
賈蓉展開朱雀密報,一行行細讀。
端王府近來動作頻頻:幕僚換防、親兵調駐、密使出入頻繁,連府中廚役採買都比往日多出三成……看似尋常,實則處處透著繃緊的弦。
朱雀在信末加了一句:“恐非小動,或在旬日之內。”
賈蓉指腹摩挲紙邊,唇角微揚。
端王終於按捺不住了。
也好,省得他再費心思引蛇出洞。這一回,羊毛要剪得利落,一根不留。
那張密報在他手中燃起一簇青焰,灰燼飄落銅盆,無聲無息。
他又翻過其餘幾份簡報,逐一看畢,靠進椅背,閉目片刻。
晴雯立在側旁,見狀輕步上前,指尖溫軟,落在他兩側太陽穴上,力道輕重恰宜:“侯爺乏了?”
“嗯。”他應了一聲,眼皮未睜,“天悶,人懶。”
晴雯垂首想了想,耳尖泛紅,呼吸略滯。片刻後,她抬起眼,桃花眼裡水光浮動,聲音低而輕:“奴婢……給爺提提神?”
賈蓉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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