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站著個穿青布裙的丫鬟,低眉順目,袖口卻露出半截玄色護腕……正是玄武衛裡撥來寧府聽用的密探。
那人立刻垂首上前,賈蓉俯身低語幾句,擺擺手,她轉身便走,步子輕得沒聲。
賈蓉這才起身,整了整衣襟,往外迎去。
秦業年過五十,頭髮灰白,一身半舊不新的繭綢袍子,瞧著就是個尋常小吏。
老眼渾濁,可偶爾抬眼,那點精光一閃而過,叫人不敢小覷。
“岳父大人安好。”賈蓉躬身一禮,不動聲色地將人上下掃了一遍,隨即引路,“請隨小婿這邊走。”
秦業望著眼前這個女婿,一時沒吭聲。
當年成親時他就見過賈蓉……錦衣玉食、眼高於頂的紈絝,整日混在梨園馬場,聽說連賬本都認不全。
他心裡是不踏實的,可有些話不能說,有些事不能問,只得點頭應下。
誰知這小子竟變了。
前些日子起,性子陡然一轉:不賭不嫖,不鬥雞不遛狗;辦差雷厲風行,升官快得嚇人;如今是一品侯、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手裡攥著神京防務,身後還帶著一幫開國老勳貴的嫡系。
連天子都常召他入宮議事。
秦業夜裡睡不著時,常摸著鬍子琢磨:這還是當年那個扶不上牆的賈蓉麼?
如今再看他站在自己面前,腰桿筆首,眼神沉定,舉手投足間自有分量……秦業心裡既是寬慰,又是沉甸甸的。
秦可卿若嫁的是從前那個賈蓉,真算委屈;如今倒像是老天爺補了一課,配得上了。
可另一樁事,卻卡在他嗓子眼裡,咽不下,吐不出。
……秦可卿的身世。
要不要說?什麼時候說?說了之後,又該如何?
他猶豫許久,始終沒拿定主意。
倒不是信不過賈蓉,而是打心眼裡疼這個養女。疼得比親兒子秦鍾還深幾分。
他圖的從來不是什麼榮華富貴,只盼她這一輩子平平安安,有人真心待她,別受半點委屈。
眼下這份日子,有體面,有依靠,夫妻之間看著也和順……也許,這就夠了。
念頭翻騰,不過一瞬。
他無聲地撥出一口氣,又輕輕搖頭。
神色一正,頷首道:
“蓉哥兒有禮了。今兒剛下朝,就聽聞貴府珍大老爺不幸去了,特來弔唁,略盡心意。”
“小婿知道賢婿最是重孝,可也別太傷神。日後府上還靠你撐持門面,大燕也少不得侯爺這份忠心!”
“是,岳丈大人請放心,小婿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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