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住，呼吸一滯，眼睫輕顫，雙眸霎時水光瀲灩，亮得灼人。
就這一句，再無別字。
可她懂了。
前番她信中自署“檻外人”，取意“縱有千年鐵門檻，終須一個土饅頭”……不是攀附富貴的俗流，亦非趨炎附勢的庸脂俗粉。她自有她的清骨，她的界限，她的不肯低頭。
而他回稱“檻內人”。
不是自矜，不是敷衍，是認下了她的界碑，也亮出了自己的位置……他在門裡，她在門外；他知她所守，亦明己所赴。
這一句，比千言萬語更重。
他是個俗人，所求不過功名富貴。
更緊要的，是他己讀懂了妙玉的心思。
這般心意相契，彼此懂得，靈魂相觸。
比之肌膚相親，更令妙玉心口發燙，歡喜得幾乎落淚。
尤其她素知賈蓉是武將出身，慣在沙場上走動，於詩詞文章一道，向來不沾邊。
她原以為自己話裡藏的那點心思，他未必能解，還暗悔是不是太急、太深，難為他了。
誰知他竟真懂了……
想來，是私下問過不少人罷？
一念及此，妙玉心尖一軟，整顆心都化成了春水，眸光溫潤如浸了露的柳葉。
她低頭凝著掌中那封信，指尖微顫，彷彿那紙頁上浮起的，己是那人眉目英挺、含笑而立的模樣。
良久，她輕輕將信按在胸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散一縷夢：
“沒良心的登徒子……你既懂了我，幾時才來見我？”
話音未落……
耳畔忽地響起一道低沉嗓音，帶著笑意，又裹著熱氣：
“好啊，本侯不在時，你就這麼編排我？‘登徒子’說的是誰？嗯？”
妙玉渾身一僵，美眸驟然睜大，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不敢置信。
她沒聽錯？
怎可能？
此時此刻，他哪來的空閒？又怎會偏巧撞在這當口？
定是聽岔了……
她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屏住，不敢回頭……怕一轉身，只餘空蕩，怕剛燃起的火苗，轉眼被風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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