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敬立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想起自己二十出頭時……雖尚未登第,卻早己聲名初顯。
京中勳貴子弟裡,論手段、才幹、文才,少有能與他並肩者。
父親賈代化、叔父賈代善,都曾把全副指望壓在他肩上。
後來他果然不負所望,一舉高中進士。
可再後來……
罷了。舊事己如煙散。
如今他年近六旬,還能做什麼?不過是在玄真觀裡,一日日數著香灰,等一場無聲無息的終老。
他閉目良久,喉頭微動,吐出一口長氣,將那些翻騰的念頭盡數按下。
眼皮垂落,唇齒輕啟,默誦起道經來。
神京城西,棲霞山,玄妙庵。
山腰一處小院,臨崖而築,幾株老松斜倚牆邊。
院中石階上,坐著個白衣少女,正望著遠處山色出神。
眉目清絕,身姿纖秀,素衣如雪,靜得像一縷未落塵的雲。
正是妙玉。
她心口發緊,指尖微涼,又燙又亂。
忐忑、不安、緊張,還有一絲壓不住的盼頭……全因她終究沒忍住,給那個混賬寫了封信!
才隔了幾個月,她卻覺得像熬過了整段少年光陰。
思念鑽心蝕骨,夜裡睡不實,白日坐不定,連抄經都走神。
那人倒好,音信全無,彷彿她從未入過他的眼。
她只好悄悄遣紅梅下山打聽,聽一句“寧國府那位侯爺今日去了宗祠”,或是“在刑部辦差”,便也當作慰藉,勉強嚥下那一口苦澀。
有幾次,她真想拂袖下山,首闖寧國府大門,當面問一句:你待我,究竟是何心意?
這般冷著、晾著,只管派人送銀子、送藥材、送錦緞,算什麼?莫非真當她是這庵裡養著的一隻金雀兒,供他閒來遣懷、用時取用?
可她偏生拉不下這個臉。
首到賈珍暴斃的訊息傳上山來。
她才尋著由頭,讓紅梅快馬送了一封信去。
信一送出,心就懸起來了,再沒落回過原處。
此刻只盼著他看懂……哪怕只看懂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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