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默默咬住下唇,把那句沒出口的話,刻進了心裡……
我要,活成他的樣子。
他漸漸懂了母親當初的苦心。
唉,倘若家主是他父親,該多好……
那才是真真正正的體面。
祠堂裡眾人還怔著神,各懷心思,院門外己踏進一隊披甲執戈的親兵。
為首的是賈蓉的心腹扈從賈忠。
他們先朝賈蓉齊齊一禮,動作利落,毫無拖沓。
隨即轉身,首奔那些人而去……賈芸在一旁指認,一個不漏。
幾個犯事的賈家子弟被揪住衣領、拖拽而出,像拖麻袋似的拖出祠堂大門。任憑哭嚎求饒,沒人搭理。
不多時,祠堂外頭的院子裡便響起了慘叫哀號,一聲疊一聲,撕心裂肺。
光是聽著,祠堂內一干賈家人便脊背發涼,汗毛倒豎,誰也不敢吭氣,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滿堂死寂,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
這動靜,早順著風傳進了榮國府。
單是那一陣陣軍鼓聲、鐵甲鏗鏘聲,就攪得府裡雞飛狗跳。
榮慶堂上,賈母、王夫人、王熙鳳、賈家三春、薛寶釵、林黛玉都在。
兩邊丫鬟婆子垂手而立,屏息斂聲。
往日說笑不斷,今日卻冷清得反常。
只偶爾鳳姐兒湊近老太太耳邊講兩句俏皮話,想把氣氛提一提,可話音落地,也就盪開一圈輕飄飄的餘響,轉眼又沉下去了。
這般反常,根子還在前兩天水月庵那一場事。
賈蓉在那兒當眾收拾了賈寶玉……三十鞭子,結結實實,一鞭沒少。
寶玉雖沒當場嚥氣,卻打得渾身是血,昏死過去,抬回來時,連王夫人瞧見都腿一軟,差點栽倒;賈母更是眼前一黑,扶著椅背才穩住身子。
請來太醫搶治半天,總算吊住了命。
可大夫也撂下話:傷得太重,沒個三西個月休養,下不了床;往後有沒有落下病根,眼下還難說……只道“大概無礙”。
這話一齣,賈母和王夫人當場就紅了眼圈,抹淚不止。
等緩過勁兒來,急著追問原委:好端端的,怎麼就打成這樣?誰吃了豹子膽,敢動寶玉一根手指頭?
待聽清是因寶玉在賈珍靈前停厝期間,跑去水月庵跟小尼姑調笑胡鬧,惹惱了賈蓉,被當場按住狠抽……
兩人一時愣住,半晌沒回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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