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更顯焦躁，腳尖點地，坐不住似的，又強壓著，目光時不時往門口掃……
他今兒破天荒沒鑽小老婆房裡，巴巴趕過來，為的就是瞧賈蓉一個臉色。
前兩日賈珍屍骨未寒，賈蓉轉臉就把賈璉打得爬不起來。
那主意是賈赦暗裡攛掇的，如今見賈蓉雷厲風行，心裡七上八下，生怕哪天板子就落到自己頭上。
雖還沒挨著，可虛得很，聽見老太太派人去請，立馬蹽腿就來了。
這一場，該來的、不該來的，全齊了。
眾人靜等片刻，果然，林之孝領著人進來……
賈蓉與賈政並肩而入。
滿堂目光齊刷刷掃過去，掃過賈政，便都落在賈蓉身上。
眾人一怔：
這位新任族長，氣色比從前更沉，眉宇間壓著股不容近身的肅氣；腰間竟懸了一柄烏鞘長劍，刃未出鞘，寒意己透三分。
“給老太太請安。”
兩人拱手，動作利落。
賈母忙含笑擺手：“好，快坐！忙了半日，喝口茶潤潤。”
“是。”
二人應聲落座。賈蓉緊挨賈母右首，賈政次之，偏下一位。
座次無聲，卻把規矩寫得明明白白：賈母之上，再無人；賈母之下，唯賈蓉為首。
……這還是在內宅，若論宗法禮制，族長之尊，原就凌駕於長輩之上。
賈母稍歇了歇，才開口：“蓉哥兒，方才宗祠那邊動靜不小，連寧國公當年設的戰鼓都擂響了。底下人來回，說是你在裡頭以族長身份處置了幾個人，可是真的？”
賈蓉不急不緩，點頭道：
“確有其事。重孫早知族中風氣不正：子弟懈怠、倚勢欺人、侵田霸產、違律犯禁……既承了族長之位，便不敢敷衍塞責。今日己立下幾條鐵規，正要稟明老太太，並讓各位叔伯姐妹知曉。”
他隨後將宗祠所定諸條，簡明扼要說了出來。
話音一落，堂上靜了半息。
賈母手指微頓，賈赦喉結一滾，賈政垂眸掩住眼底窘迫。
鳳姐兒悄悄抬眼，又飛快垂下。
沒人點破，可誰心裡都亮堂：
族中亂象，非一日之寒；主事之人不問、不查、不罰，才是病根所在。
這話沒挑明，卻比挑明瞭更叫人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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