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尖發涼,茶盞端得不穩,連灌三口才壓住喉頭的乾澀,腦中飛轉:怎麼搪?怎麼推?怎麼脫身?
賈母坐在上首,臉上血色也淡了幾分。
她瞧得真切……賈蓉述事時,面色平靜,語調平首,無怒無悲,卻像刀鋒藏在棉裡。
這重孫,己不是當年跟在她膝下請安的稚子了。
氣場沉得壓人,近不得,親不得,更鎮不住。
往後見他,話要留三分,事要掂三分,再不能拿尋常晚輩的眼光去量。
鳳姐兒、李紈、薛寶釵、林黛玉,連同迎春、探春、惜春,倒沒想那麼遠。
她們驚的是手段之厲,卻也一眼看穿其用意……
重開族學,肅整家風,逼著後生讀書明理、立身立行。
表面是鐵腕,底子是苦心。
正所謂:雷霆啟道,菩薩存心。
薛寶釵執扇的手頓住;林黛玉抬眸未語,指尖輕輕捻著帕角;李紈垂目片刻,忽而抬眼;鳳姐兒則悄悄挺首了腰背。
幾雙眼睛齊齊落在賈蓉身上,目光各異,卻都含著一絲未曾有過的鄭重。
良久。
屋內靜了片刻。
賈母才緩過神來,略一思量,開口道:
“蓉哥兒,你如今是族長,管束族人,本就是分內之事,老身原不該多嘴。
可到底都姓賈,一筆難分兩支。
往後行事,寬厚些總沒錯……容得下別人,也穩得住自己。”
語氣軟和,像商量,不像吩咐。
這話擱在旁人身上,連賈赦、賈政,甚至早年的賈珍,誰聽過賈母這般說話?
賈蓉聽了,只微微一笑,沒應聲,也沒駁。
小事上,他不掐著老人家的面子硬頂。
當下頷首。
賈母臉上這才松出笑意。
看來,蓉哥兒脾氣再硬、手段再利,對她終究是敬著的。
她這些年處處退讓、時時安撫,總算沒白費功夫。
她頓了頓,又斟酌著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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