賴升渾身篩糠似的抖著，聲音都劈了叉。
他雖是奴才，可這些年養得油光水滑，連板子捱得少，話都不敢高聲說一句。
方才那五十棍下去，骨頭縫裡都滲出冷汗來，膽氣早被抽乾了，連念頭都斷了根。
剛張嘴喊了一句，後背便像被火燎著似的，疼得牙關打顫，額上冷汗首往下淌。
賈蓉聽見，眼皮都沒抬一下，眼神卻冷得能刮下霜來。
沒心思再陪他磨蹭。拖得越久，賴家越容易通風報信、轉移銀錢……那些可全是寧國府的銀子，是他賈蓉的！
他鼻腔裡哼出一聲，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砸在地上：“事到如今，還指望矇混過關？不認賬，就真等到見了棺材才肯落淚？”
頓了頓，他目光一沉，揚聲道：“拖出去，當場杖斃。”
話音未落，賴升兩眼一翻，魂兒差點從天靈蓋竄出去，嗓子扯得破了音：“不公！這太不公了！憑啥說打就打？老奴要去尋老太太評理！老奴伺候過老爺、太太、二老爺，熬了幾十年油燈，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侯爺這般獨斷專行，就不怕老太太問罪？！”
賈蓉聽罷，嗤地一笑，嘴角連彎都不帶彎的：“找老太太？你當自己還能邁出門檻？”
他往前半步，影子壓下來，聲音不高，卻像鐵釘楔進人耳裡：“老太太怪罪？笑話。本侯是賈家族長，寧國府當家人。你算哪根蔥？不過我賈家一條簽了死契的狗罷了。老太太會為幾條狗，跟族長翻臉？你也配？”
他頓了頓，掃他一眼，像掃一塊爛肉：“你們賴家這些年仗著寧國府的名頭，乾的腌臢事，本侯早查得一清二楚。只是懶得動手罷了。殺個家奴，還要挑黃道吉日？不必慌……你也不用孤單上路。賴嬤嬤、賴大，很快就能跟你團聚。”
說完，他手一揮，再不肯多看一眼。
幾個粗壯家丁立刻上前，架起賴升就往院中拖。
賴升臉灰得像潑了石灰水，首到被拖到青磚地上，才猛地想透：
兄長那些得意洋洋的盤算，全是放屁！
賴家終究只是奴才，籤的是死契……生殺予奪，全在主子一句話。官府不需備案，屍首扔亂墳崗，喂野狗都無人多問一句。
若換作賈赦、賈政，賴大的伎倆興許真能糊弄過去；偏撞上賈蓉……
大燕一等侯，五城兵馬司掌印，寧國府之主，賈家族長。
在他眼裡，賴家不過是圈裡待宰的豬狗，抬手就剁，連刀都不用磨。
老太太再念舊，也不會為幾個奴才，跟親孫子撕破臉。
他們竟真以為，在老太太跟前露過幾回臉，就能跟主子平起平坐？
滿盤算計，在賈蓉這兒，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至於賴家十來年攢下的金山銀山……
怕是要盡數填進寧國府的窟窿裡。
想明白時，己晚了。
他癱軟著被按在地，棍子落下，三下不到，人就沒了聲息。
滿院子管事、僕役、小廝，全僵住了，大氣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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