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篤定：查不出什麼。
賴家養著一班專做假賬的老手，早把各處漏洞補得嚴絲合縫。那人親口拍過胸脯：“除非天子親軍繡衣衛親自來，否則誰也挑不出錯。”
就算真碰上硬茬，也不過些小紕漏，糊弄過去易如反掌。
賴升背脊挺首了些，手指悄悄鬆開攥緊的袖口。
誰知才過半個時辰……
一名賬房忽地起身，拱手稟道：
“回侯爺，近兩年賬目己核清。共十萬兩銀子去向不明。
其中，修繕天香樓並薈芳園花木一項，虛報西萬兩；
珍大爺喪事所用燈油、僧尼、石料、碑文等項，三萬兩對不上；
其餘迎來送往、採辦雜務，又虛耗三萬兩。”
“不可能！”
賴升臉色驟白，嗓音劈了叉，像被掐住喉嚨的雞。
他瞪著那賬房，彷彿對方臉上長了獠牙……這幫人怎會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準？
喉結上下滾了一遭，他急急張口：“老奴冤枉！老奴不敢說一毫不敢沾手……可歷來都是珍大爺在時的舊例！吩咐辦事，默許底下人拿些辛苦錢、茶水費，哪能動輒十萬兩？老奴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銀子！就是借天大膽子，也不敢啊！求侯爺明鑑！”
慌雖慌，話倒說得利索，唾沫星子濺到下巴上，聲情並茂，字字帶冤。
倒真不愧是在兩府主子眼皮底下哄了十幾年的頭號奴才。
賈蓉只冷笑一聲，連眼皮都沒抬。
他並不意外。
十萬兩聽著嚇人，可寧國府偌大國公府邸，田莊鋪面無數，進項滾滾如潮。主子們只知享樂，從不問收支……賈珍一人當家，東府上下全由賴升經手，西府卻還有幾位主子盯著。
賴升把賈珍伺候舒坦了，便等於握住了整個東府的鑰匙。
賬冊是他經手，採買是他點頭，銀子是他撥付，連報賬都由他手下人謄寫。
虛報、剋扣、偷換、以次充好……手段用得熟極而流。
兩年間掏空十餘萬兩，不算稀奇。
分給底下管事些零碎，他自己揣進腰包的，七八萬兩總歸是有的。
再算上他當大總管的十來年……賴家為何富得流油，也就不用問了。
日後若真動議建大觀園，這筆賬只會更大。
可惜，賴家再沒這個機會了。
這邊話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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