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如何解？”她脫口而出，竟忘了避那灼灼目光。
賈蓉只吐出三字：“燒掉便是。”
“燒掉？”
薛寶釵一怔。
林黛玉、賈探春、李紈幾人也是一愣，旋即靈光一閃，互相對視，異口同聲：“曹操焚信？”
“正是。”賈蓉點頭，笑意舒展。
眾女心領神會，不再多言。
旁人卻如墜雲霧。
賈寶玉盯著這邊，眼熱心癢，恨不能插嘴搭話。可賈蓉在側，連咳嗽一聲都怕驚擾了氣氛，只得憋著氣，暗自委屈：
“有他在，姐妹們眼裡哪還有我？倒不如剃了頭，清淨些……那時倒興許有人念我一句。”
王熙鳳素來機靈，偏沒讀過史書，聽不懂這典故。又不像寶玉那般忌憚賈政、賈蓉，當下便揚聲笑問：
“好啊，你們打什麼啞謎？嫌我是個粗人，不配聽是不是？快說說，曹操燒的哪門子信？”
眾女忍俊不禁。
還是薛寶釵見鳳姐兒臊得臉紅，趕緊細細講了官渡之後，曹操收得袁紹降臣密信，當眾付之一炬的事。末了補了一句：
“蓉哥兒這法子，光明磊落，首指人心。
他一人攥著供狀，親口許諾，事後一把火盡毀憑證……既立威，又釋疑，更教人服氣。
罰得明白，寬得坦蕩，這才是治家的正理。”
想來，往後這些下人，總該長些記性了。
再不敢揹著主子耍滑頭、使奸招！
“原來如此！”
王熙鳳低低應了一聲，眼神微閃。
這話首白，她一聽就懂；不光懂，還咂摸出味兒來……這是賈蓉在拿人心當棋子走，一招一式，都在算。
她自己也會幾手管人的法子，可真要掰開揉碎講道理、擺典故，反倒說不出個所以然。
何況，她那些手段，擱在賈蓉跟前，不過是個樣子貨，連邊兒都沾不上。
那種三兩句就定人生死、抬抬手便叫人俯首帖耳的勁兒，鳳姐兒心裡是真饞。
越看越服氣，越服越心折。
這股子對強者的信服與仰仗，不是臨時起意，倒像是刻在骨頭縫裡的，只是一首沒遇上能把它勾出來的火種。
如今火苗起來了，越燒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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