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個靠山，單憑苦讀，怕是剛入仕就被人嚼碎了嚥下去。
李紈出身江南望族，祖父、父親都是實打實的官身，這點道理，她比誰都清楚。
只是念頭剛落，心尖忽地一顫……想起賈蓉那副藏得極深、卻偶爾洩出一二分的脾性……
向來守禮持重、連說話都帶三分柔氣的李紈，竟莫名心跳如鼓，耳根發熱。
可那慌亂底下，又悄悄浮起一絲異樣的酥麻，像踩在禁地邊緣，既怕，又忍不住想再挪半步……
事情議定，賈蓉便命人將西府上下奴僕盡數喚來，當場把方才定下的規矩說了。
底下頓時嗡嗡一片，人人低頭縮肩，眼神亂飄，誰也不敢先動筆。
填多少？填少了怕被疑心不誠，填多了又怕真掏不出……左右都是刀尖上走，沒人敢邁第一步。
賈蓉眉峰微蹙，正要開口點名，卻見林之孝從人群裡跨了出來。
他是府裡資歷最老的管家，平日不聲不響，此刻卻站得筆首，只略頓了一瞬，便提筆寫下個數字。
賈蓉接過冊子掃了一眼，輕輕點頭。
五千兩。
據查，林之孝從未與賴大、單大良等人同流合汙，但逢年過節、主子眼皮底下，有些銀子推不掉，只得收下。若不收，連差事都難保。
這五千兩，己是往高處估的，只多不少。
他敢寫這個數，也是怕填少了，反叫主子疑他藏私、不盡心。
賈蓉朗聲道：“刁奴有之，忠僕亦有之！
林管家，不愧是我賈家的老實人。
你這份心意，本侯記下了。
再瞧賴大、單大良那些忘恩負義的東西……越發襯得你難得！”
頓了頓，又道：“這樣，銀子你不用交了，就當賞你的。
往後還是照舊辦事，忠字當頭，莫懈怠。”
林之孝當場紅了眼眶，“撲通”跪倒，額頭觸地，聲音發顫：“老奴謝侯爺恩典！
侯爺放心，肝腦塗地，不敢辜負！”
待賈蓉示意起身，他轉身面向眾人，嗓門沉穩有力：“咱們在這府裡熬了多少年，主子待咱們如何，各位心裡都有桿秤！
賴大他們豬狗不如，咱們不能學！
侯爺說了，老實交代、補回銀子，既往不咎，照樣當差。
這事只有侯爺一人知道，最後還要燒了冊子……你們還怕什麼？
若還藏著掖著，別怪主子翻臉無情！我林之孝第一個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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