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雀無聲，鐵甲映光，腰背筆挺如刃。一股子軍營裡才有的肅殺氣，無聲漫開。
王熙鳳指揮著人來回穿梭，那些慣常吆五喝六的奴才小廝，一挨近便腳底發虛，連抬眼都不敢。
一切就緒。
賈蓉抬眼望向賈政：“政老爺，這就開始？”
賈政頷首：“全憑蓉哥兒做主。”
賈蓉點頭，與賈赦、賈政緩步上前，在正中太師椅上落座。
這時，鳳姐兒款步而來，並未往屏風後去，反倒徑首朝主位邊走。
賈蓉略一挑眉：“璉二嬸子，不避一避？”
鳳姐兒擺擺手，笑得爽利：“避什麼？我這黃臉婆管著家，內宅外莊、鋪面田產，見的外男少說幾十，多則上百……哪還講究這個！”
話音未落，她丹鳳眼一掃，掠過賈蓉身側那幾個虎狼似的親兵，又落在他身上……鬥牛補子映著日光，肩線冷硬，眉峰凌厲。
心頭忽地一熱。
這般端坐堂上、威壓滿廳的架勢，她活這麼大，頭回見著。
今兒借蓉哥兒這陣風，正好揚一揚威。
念頭一起，臉上便浮起三分嬌俏、七分得意，眼波流轉，唇角微翹。
隨即吩咐丫鬟搬來一把椅子，就在賈蓉右手邊穩穩坐下。
離架子上躺著的賈璉，不過幾步之遙。
可從頭至尾，她連眼角都沒往那邊掃一下。
賈璉僵在錦被裡，臉上火辣辣的，牙根暗咬。
再瞧鳳姐兒頻頻側目，目光黏在賈蓉身上，心裡罵了一句“騷貨”，又冷笑：這母夜叉素來心硬嘴毒，若真對蓉哥兒上了心……倒比從前好拿捏。
正琢磨著，廳中人己齊。
賈蓉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
目光一斜，卻落在旁邊站著的賈環身上，眉頭微蹙。
賈環那副模樣，實在難看。
倒不是生得醜。賈家門第擺在那兒，子弟自幼養得精細，骨相清貴，斷不會歪斜不堪。
可他站在那兒，眼斜肩塌，身子歪著，看人只用餘光，縮手縮腳，活像只偷食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錦衣穿在他身上，反襯得人更寒磣。
難怪誰見了都嫌。
究其緣由，一半是趙姨娘出身低微，言語粗鄙，張口就是“蛆心孽障”“上不了檯面的高腳雞”，日日薰染；另一半，怕是王夫人有意無意，早把路給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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