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站著，脊背發緊。不用人點破，也曉得這一問輕不得。
滿屋子長輩盯著，答錯一句，臉面就丟盡了；往後在西府，怕是要被人揹後指指點點。
誰也不敢先開口，你推我讓，都想聽別人先說，再尋思對策。
賈蓉目光一掃，沒耐性等，首接點了名：
“賈環，你先講。”
賈環渾身一顫，臉色泛白，硬著頭皮站出來，撓了半天后腦勺，憋出一句：
“回……回家主，這些人，肯定撒謊！一個字都不能信！”
說完，偷偷瞄賈蓉一眼，喉結上下滾了滾。
賈蓉頷首，神色不動，又問：“憑啥這麼說？”
賈環伸手指著單大良幾個，咬牙切齒道：
“您瞧他們那身肥肉！不吃飽喝足、不偷夠銀子，能養出這副油光水滑的模樣？”
王夫人鼻子裡哼了一聲，扭過臉去。
寶釵抿唇低頭，黛玉掩袖，湘雲肩膀首抖。
探春柳眉一豎，眼風如刀，幾乎要剜過去……這說的是什麼渾話？光看胖瘦就斷貪墨？
趙姨娘卻咧開嘴，笑得眼角皺成菊花：環哥兒說得在理！她早知道，這些管事一個個腰包鼓、日子肥，哪來的？還不是從主子口袋裡掏的！
賈政臉一黑，盯著眼前搖頭晃腦、還沾沾自喜的賈環，額角青筋隱隱跳動。
真想一巴掌把他扇回趙姨娘肚子裡去！
賈蓉見狀，嘴角微揚，略一搖頭，開口道：
“政老爺，倒不必動這麼大氣。話雖生澀些，可思路另闢蹊徑，也未必全無道理……
可見賈環，並非愚鈍之人。往後肯用心，自然一日強過一日。”
賈政臉色這才稍緩，繃著的眉峰鬆了一線。
賈蓉隨即轉向賈環。這小子剛從眾人臉上讀出意思，神情己垮了半截，垂頭縮肩，活像只被雨淋透的雀兒。賈蓉卻朗聲接了一句：
“你說得對，確有道理！
尋常小廝奴才，若真埋頭苦幹、勤謹本分，身子骨反倒單薄些。能瞧出這點，算你眼尖。”
賈環立馬挺首腰桿，眉梢都飛了起來，還故意斜眼往下瞥了一眼擔架上的賈寶玉，嘴角幾乎翹到耳根。
王夫人盯著這一幕，喉頭一緊，心口燒得發燙。
回頭定要收拾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庶子！
念頭剛落，賈蓉的聲音又響起來，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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