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倒數第一！
賈寶玉臉上火辣辣的，耳根子都燒透了，恨不得立時縮排袖子裡躲起來。
可他心裡倒不怎麼當回事。
橫豎姐妹們個個靈秀通透，比他這等庸常男子強出許多，本就該在前頭……這又有什麼好難為情的？
念頭一轉，心便鬆快了。
這事再沒掛心上。
倒是旁邊賈蘭，聽完考校，默然片刻，眼神沉了下來。他悄悄攥緊了書頁邊角，打定主意：往後讀書，不光要記字句，更得琢磨聖賢話裡怎麼落地、怎麼管用。
花廳裡站著的單大良、吳新登，連同一干管家、執事、奴僕，個個面如白紙，眼珠子首愣愣的，連氣都不敢勻著喘。
脊背發涼，汗毛倒豎。
方才賈蓉一句句問、一條條評，全是在他們眼皮底下做的。
那感覺，就像一頭養得肥潤的豬，聽得懂人言，眼睜睜看著主家手把手教自家孩子：刀從哪處下、血往哪邊淌、肉該怎麼分……卻壓根兒不管這豬正抖著腿、閉著眼、魂兒快嚇飛了！
單大良等人，怎可能不怕？
滿廳一時靜得掉根針都聽得見。
眾人各自低頭盤算了一遭，又齊刷刷抬眼，盯住賈蓉。
看他怎麼說、怎麼斷、怎麼收場。
是照姑娘們提的法子辦？還是另起爐灶，甩出個誰也沒想到的招兒？
眾目睽睽之下，賈蓉沒急著開口，只淡淡道：
“賬冊先拿來，翻一翻。也瞧瞧你們剛才答的，對是不對。”
話音剛落，庫房那邊己有人抱著幾摞賬本快步進來。
西府自有賬房先生，統共五六位，立刻圍攏過去，算盤珠子噼啪響成一片。
單大良等人反倒神色松泛，嘴角還掛著點輕蔑的笑。
這幾個賬房？糊弄糊弄外行還行。真查得出什麼？頂多揪出些雞毛蒜皮的小錯，早備好了說辭，賴大在時就商量妥帖了。
東府賴升那邊，也是這麼安排的。
可賴升萬沒想到……賈蓉暗裡撥來的錦衣衛扮的賬房，眼毒手狠，三兩下就扒得底朝天。
西府這邊沒這等人，賬房們翻得仔細，算得慢，足足耗了一盞茶工夫，才有個先生站起身，拱手稟道：
“回侯爺、大老爺、二老爺，前年賬上，差了一千兩。”
話音未落，賈赦眼睛倏地亮了，搶聲問：
“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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