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賈母己拍腿笑起來：“好！就依你！蓉哥兒，你講不講？”
賈蓉朗聲應下：“老太太高興，孫兒哪敢掃興？”
秦可卿、李紈、寶釵、黛玉、湘雲，連帶著迎春、探春、惜春，也都來了精神，紛紛笑著點頭。
繡凳挪近些，圍攏在賈母身側，臉上都浮起躍躍欲試的亮色。
屋子裡的氣兒活泛起來，笑聲也鬆快了。
賈母眼角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連賈蓉坐著，肩頭也鬆了一寸……這屋裡，頭一回有了點家裡的味兒。
鳳姐兒這張嘴，真是天生會調停。哄得老太太舒心，又不冷落誰，更沒讓賈蓉難堪。難怪賈母獨疼她這一位孫媳婦。
起鬨聲裡，賈母當先開口。她早年也常說笑，張口就來，壓根不用想：
“有個縣官升堂斷案，底下百姓擠得密密匝匝。忽然‘噗’一聲……有人放了個響屁！”
“縣官拍驚堂木：‘大膽！把那給我拿下！’”
“衙役苦著臉回：‘回大人，那屁是股風，早散了，小的追都追不上啊！’”
“縣官火了：‘徇私！包庇！分明放跑了正主！限你半個時辰，務必緝拿歸案，不然杖責二十！’”
“衙役沒法，跑出去兜了一圈，捧著一坨屎回來，躬身稟道：‘回大人，正犯溜了，屬下只擒得它親眷在此！’”
滿屋子霎時鬨笑出聲。
連賈蓉都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搖頭笑出來。
這笑話粗了些，可偏生有意思。
賈母識文斷字，出身不低，卻從不拿腔作調。年紀越大，越愛聽這種帶泥味兒、沾人氣的段子。後來劉姥姥進園子，逗得她前仰後合，也是同一個理兒。
而以她的身份，當眾講出這樣的笑話……反倒顯出幾分難得的真意來。
場中氣氛反倒更活絡了。
這遊戲的規矩，也就這麼定了下來……不必拘著身份體面，只管圖個樂呵。
誰能讓大家笑出聲，就算贏。
“老祖宗這笑話講得真妙，笑得我肚子疼！”
鳳姐兒第一個接話，笑得首不起腰，身子亂晃，鬢邊金釵都顫得發亮。
她面若桃花，眼波流轉，腰身一扭一擺，裙裾微揚，連衣料繃緊的弧度都帶著一股俏勁兒。
旁人只掃一眼，便知那身段是真不饒人。
其餘人也笑得東倒西歪。
就連向來沉得住氣的寶釵，眼下心思浮動，目光總往賈蓉身上飄，可聽見這笑話，還是沒忍住，帕子掩了嘴，肩膀抖個不停。
賈母這則笑話，確是戳中了笑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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