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哥兒說得是……”李紈連忙接話,聲音放得更柔些,“可我一個婦道人家,老爺早走,門路淺、見識短,哪裡認得什麼貴人?有心也使不上勁。
這才巴巴地求到你跟前……你掌著族務,又在外頭做事,認識的人廣,見識也高。
若能替他請位好先生,點撥點撥為人處世的道理;
再教教將來怎麼當差辦事,那我就徹底踏實了。”
話音落下,她指尖無意識絞緊了帕子,目光落在賈蓉臉上,一眨不眨,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賈蓉早把她的意思揣摩透了……話說到這份上,哪還有不明白的?可憐天下父母心,不過如此。
他心裡本就願意幫這一把。
賈蘭確有靈性,好好帶出來,將來是個得力臂膀;同出一宗,榮辱本就相連,何苦推拒?
可答應得太快,反顯得輕飄。
官場上混出來的,最懂什麼叫“留餘地”……話不說滿,事不立斷,喜怒藏三分,才是穩住局面的根基。
何況,輕易給的好處,人未必當回事;費些周折才得的,才肯上心、才肯記情。
他只笑了笑,語氣平和卻帶著分量:
“嬸子這話見外了。我是族長,賈家的事,就是我的事;蘭哥兒是賈家的子弟,又肯上進,我這個做族長的,豈有不伸手的道理?”
頓了頓,他話鋒一轉,聲調略沉:
“不過話說回來……求人如吞三尺劍,靠人似攀九重天。天大地大,終究不如自己肩膀硬。
指望貴人提攜,不如先把自己煉成一塊鐵;想成大事,就得敢拼、敢爭、敢扛!人要先站首了,老天才會伸手扶一把。自己不立,誰扶都扶不穩……蘭哥兒若明白這個理,將來路,絕不會窄。”
這話一落,賈蘭胸中氣血翻湧,雙拳攥緊,腰桿挺得筆首,深深一揖:
“家主教誨,蘭兒字字刻在心裡,半點不敢忘!”
少年人心氣正盛,最信這股子硬氣、這股子勁兒。
李紈卻聽得心頭一沉。
這些年,丈夫早逝,冷暖嚐遍,她早不信什麼空話套話。
這話聽著敞亮,細品卻像隔著一層紙……沒應,也沒拒,只把道理擺得堂堂正正,反倒讓她一時摸不準深淺。
她默默琢磨:賈蓉不是賈蘭的親爹,憑啥白出力氣?賈家子弟幾十上百,單看中一個賈蘭?
人情往來,向來是秤上稱的。想讓人出手,總得拿得出分量。
可她一個寡婦,能有什麼?
家底薄、人緣淺、門路窄……左思右想,只剩一副身子。
若擱從前,她未必信自己這點姿色能入賈蓉的眼。
可近來幾回暗察,她己瞧出端倪……賈蓉行事,頗有些曹孟德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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