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賈蓉忽地一頓。
李紈垂著頭，臉頰泛紅，眼波朦朧，一副魂遊天外的模樣，竟似全然沒聽見他說話。
賈蓉哪曉得她正心潮翻湧……連往後幾年怎麼過、如何照應蘭哥兒、甚至將來如何與東府往來，都己悄悄盤算妥當。此刻只覺摸不著頭腦：這位端莊持重的少婦，怎突然失了神？
他又喚了一聲：“嬸子？”
“嗯？啊？”
李紈這才從滿腦子旖旎念頭裡抽出身來，眼神還飄著，唇邊微怔，懵懵懂懂的。
“您說什麼？”
賈蓉只得再講一遍。
“啊……蓉哥兒要走了？那妾身送送。”
她這才醒過神，忙起身，牽著賈蘭一道往外相送。
賈蓉笑著擺手：“不必勞煩，幾步路罷了，反倒生分了。”說完抬腳就走。
剛至門口，又頓住，回身一笑：
“對了，嬸子獨自帶蘭哥兒，實屬不易。往後若有難處，只管往東府尋我，不必拘禮。閒時也多過去坐坐，和可卿她們說說話，打幾圈骨牌也好。”
這話本是尋常客套。
可聽在李紈耳中，卻像被擰開了心竅……
難處？尋他？
豈不就是默許她……主動上門？
這小叔子，表面溫文，骨子裡倒是一脈相承的賈家脾性，偏還挑得極刁，專往有夫之婦身上打主意。比起賈璉，確是更沉得住氣，也更懂分寸。
她心頭一燙，身子幾乎發軟，強撐著才沒晃，耳根滾熱，眼尾微潤，斜斜睨了賈蓉一眼，嗓音輕顫：
“蓉哥兒……有心了，我知道了。”
那一瞬的嬌羞，不是少女的青澀，而是熟透桃李的暗香浮動；再添上她素日的書卷氣與從容儀態，端方里裹著柔媚，靜婉中藏著灼熱。
賈蓉不由多看了兩眼，心裡納悶：不過幾句客氣話，怎就讓她臉紅成這樣？莫非真這般靦腆？若有一日她卸下矜持，低語輕吟，又該是何等光景……
他目光稍滯，李紈立時察覺，心口猛地一跳……果然！他早存了心思！
霎時間，心緒如浪：羞、喜、怯、亂，一齊湧上來，攪得她六神無主，連自己站在哪兒都不甚分明。
首到貼身丫鬟素雲輕聲喚她，才猛然回神。
抬眼西顧，哪還有賈蓉身影？早走得沒了影兒。賈蘭也被丫鬟領著回屋安歇去了。
只剩素雲低聲勸道：“奶奶，天晚了，又飲了酒，早些安置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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