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暄未久,秦可卿便起身朝賈蓉望去,輕聲問:“夫君,可以走了麼?”
賈蓉略一頷首,聲音平緩:“稍等。先遣人去打個前站。”
一年一度什剎海龍舟競渡,神京城上下皆動,人山人海,雜沓難控。
賈府女眷出行,總得清出條安穩道來。
他隨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銅牌,遞給身邊小廝:“去五城兵馬司,傳我的令……讓坐堂指揮使調兩隊人,速赴什剎海,圈出觀瀾位置。要視野開闊,又要清靜,不可喧擾。”
“遵命!”小廝接過令牌,翻身上馬,絕塵而去。
這等事,在此時此地,再尋常不過。
權貴之家,若連這點便利都用不上,反叫人疑心……
手握兵權的侯爺,既不擺譜,也不生事,還處處體恤百姓?
這般滴水不漏,豈非心懷叵測?
老祖宗早把道理寫明白了:穩當,就該是這個樣子。
眾女聽聞,亦無人皺眉。
比起那些強佔田產、草菅人命的膏粱子弟,賈蓉己算收斂剋制。
更何況,看他吩咐一句,百步之外即有迴響,那種舉手投足間的篤定與掌控,讓人心底悄然一顫。
連林黛玉,如今也再不似從前那樣,見了富貴便撇嘴、聽了權勢便冷笑。
賈寶玉那一套……端起碗吃肉,放下碗罵娘……早被眾人默默厭棄。
正如賈蓉常講的:飯是你吃的,碗是你摔的,罵完還嫌油星兒濺髒了衣裳?
待小廝走遠,估摸兵馬司人己動身,賈蓉才含笑環顧一圈:“好了,時候到了,啟程吧。”
話音未落,眾人己各自起身。
秦可卿率先登車,其餘或獨乘,或結伴,井然有序。
賈蓉跨上駿馬,當先而行;親兵列隊護持,奴僕隨行如雲,車馬轔轔,陣仗不小。
那兵馬司坐堂指揮使劉輝,倒是個伶俐人。
接令後一邊派人赴什剎海佈防,一邊親自帶了一隊兵丁,快馬趕至榮寧街口,正巧迎上賈蓉一行。
他翻身下馬,軍禮一抱,笑容滿面:“侯爺!標下想著您攜內眷出遊,諸多不便,特來牽馬墜鐙,替您分勞!”
賈蓉單手執韁,側目掃他一眼,唇角微揚:“劉輝?記性不錯。”
“是!沒想到侯爺還記得小的姓名,小的實在受寵若驚!”
劉輝心頭一熱,臉上立時堆起誠惶誠恐的笑意,腰也彎得更低了些。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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