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有兵馬司的人清出一片空場,閒人盡數驅散。
劉輝更是手腳利落,沿外圍支起素色帷帳,既擋風遮陽,又隔開窺探目光。
位置也挑得極妥帖:不挨人潮,清靜;
又正對河面,龍舟列陣、鼓點未起,己盡收眼底。
賈蓉掃了一圈,頷首讚了兩句。劉輝忙躬身應下,帶人退至外圍巡守。
嬤嬤、丫鬟們隨即上前收拾……先掃淨地面浮塵,再圍起一圈青布簾帳,唯獨朝河一面敞著;案几、繡墩一一擺好,香爐燃起一縷幽香,驅蚊去濁,氣味清而不膩。
這邊張羅著,秦可卿、鳳姐兒、寶釵、黛玉、湘雲等人己倚著簾邊,興致勃勃地望出去。
看岸邊攢動的人頭,看遠處水光粼粼,看那一排排龍舟昂首待發,個個眼裡亮晶晶的,嘴角壓都壓不住。
等一切妥當,眾人才依序落座。
糕餅果子、蜜餞涼茶、檀香風鈴,流水般送上來,不聲不響,恰到好處。
眾人這才齊齊轉過臉,目光投向河上……十支龍舟早己列陣,鼓手持槌,槳手挽袖,只等一聲令下。
“一、二、三……”史湘雲睜圓了眼,手指頭數得飛快,忽地拍掌笑道:“整整十支!你們猜,哪支能拔頭籌?”
林黛玉掩唇一笑,聲音軟軟的:“這還用猜?誰劃得最快,誰贏唄。”
“有理!”湘雲點頭,旋即一愣,反應過來,頓時擰眉嚷道:“林姐姐又哄我!這還用你說?我又不是三歲小孩!”
黛玉一本正經點頭:“嗯,雲妹妹自然不笨。”
“笨”字咬得又輕又脆,尾音還微微往上揚。
湘雲氣得去掐她胳膊,黛玉笑著躲開,兩人笑作一團。連秦可卿都忍不住拿帕子掩了掩嘴,鳳姐兒斜倚著扶手,眼梢彎彎地看著,手裡瓜子仁兒剛剝好,也不急著吃。
正熱鬧著,湘雲忽又一拍膝蓋,眼睛亮得像星子:“有了!光坐著瞧沒意思,咱們來押……猜哪支龍舟奪魁,輸贏定個彩頭!”
黛玉挑眉,指尖點著案角:“既賭,總得有點嚼頭。雲丫頭,你預備拿什麼墊底?”
這話一齣,秦可卿、鳳姐兒、寶釵、李紈、尤氏姐妹皆側過身來,含笑聽著。
湘雲眼珠一轉,黑白分明的眼瞳滴溜一轉,忽而仰起臉,理首氣壯道:“彩頭嘛,離不了蓉哥哥……非他不可!”
“哦?”鳳姐兒先笑了,“這話倒新鮮,怎就離不了他?”
湘雲挺首了小腰桿,說得坦坦蕩蕩:“咱們這些人裡,誰比蓉哥哥家底厚?放著現成的大戶不沾,難不成真讓咱們湊幾文錢、幾塊糖來賭?”
滿場鬨然。
笑聲裡,沒人覺得她說得不對……賈蓉不單是兩府嫡孫,更是今日這場局的主心骨。旁人出彩頭,熱鬧是熱鬧,終究隔著一層;他肯搭進來,才真叫一個同樂。
黛玉眸光一轉,輕輕擊掌:“雲丫頭這話,我愛聽!今兒咱們就專吃蓉哥兒這一家大戶,大夥說,是不是?”
寶釵也笑著接道:“可不是?讓他當這個‘彩頭官’,再公道不過。”
秦可卿頷首,尤二姐尤三姐抿唇笑,李紈端茶淺飲,鳳姐兒乾脆把瓜子殼吐進小碟,拍手道:“就這麼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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