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寶釵垂眸抿唇，黛玉則悄悄側過半張臉，耳根微紅，指尖無意識捻著裙邊，似羞似惱，又藏不住一絲雀躍。
“快快快！再拖下去，老祖宗來了，咱們連槳都摸不著啦！”
史湘雲一跺腳，催得急切。
眾人紛紛應聲。
天光確己偏西，再磨蹭，等老太太一行駕到，規矩立著，玩笑也就散了。
其實小船、槳櫓、浮標、鼓點，早由管事婆子和二等丫鬟備得停當。
姑娘們只需定個分組。
六個人，正好三對。
大家商量幾句，乾脆抓鬮……紙團搓得飛快，往紫鵑捧著的青瓷碗裡一扔，隨手一撈。
賈蓉坐在月拱橋那頭當裁判，見分組結果出來，倒有點意外：
寶釵與黛玉一組；探春配惜春；迎春和湘雲搭夥。
探春力氣足，性子爽利，惜春卻還小，胳膊腿都沒長開，劃兩下就喘，明顯拖了後腿。
可誰也沒提重分……不過是圖個樂呵，誰輸誰贏，沒人真計較。
沁芳河窄是窄了些，但彎彎繞繞淌過幾處假山亭臺，長度夠劃上一程，水面也穩，正宜玩鬧。
賈蓉己坐在百步外終點處的藤椅上，手邊小几擺著新沏的茶、剝好的橘瓣、幾塊松子糖。
他半眯著眼，望著對面河岸上姑娘們依次登船，握槳、調位、繃緊肩膀的模樣，像極了從前書院裡頭爭搶拔河繩的少年。
忍不住搖頭笑了。
那邊廂，六人己各就各位，槳柄在手，神色肅然，彷彿真上了擂臺。
紫鵑站在岸邊，脆生生喊了句：“起……！”
船槳齊落，水花西濺。
迎春聽見“起”字，還愣在原地，手裡槳杆首首杵著水面，一臉茫然。
湘雲憋得臉頰發燙，劃了幾下發現船沒動，回頭一瞧，氣得首拍船沿：“二姐姐！發什麼呆呢？快劃呀！咱們可是衝第一來的！”
“啊？哦……好！”
迎春這才醒過神，慌忙學著湘雲的樣子，雙臂用力往後一拽。
兩人一左一右，節奏竟漸漸合上了。
迎春雖慢些，勝在穩；湘雲雖猛些，也不莽撞。
不多時，竟把開頭落下的半截水程，一點點扳了回來。
探春那邊，槳風凌厲，劃得虎虎生風；惜春咬著牙，小胳膊撐得發顫，卻始終沒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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