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手死死攥著領口，指節泛白，身子繃得極緊，反倒將頸項肩線勒出一道柔韌弧度，像春山初雪，靜中藏險。
賈蓉怔住。
銀蝶傳的話，他記得清清楚楚……是尤氏差她來的。
他只當尤氏喪夫之後心虛膽怯，尋他寬慰。
可眼前這人，分明是李紈。
她不是說要陪尤氏過夜麼？怎麼偏來了這兒？
還穿成這樣，等在這黑屋子裡……
他喉結微動，開口便問：“珠大嬸子？怎麼是你？”
李紈嘴唇一抖，話沒出口，先紅了眼圈：“我……是尤大嫂子……她……”
她本就心懸一線，被尤氏親自領到這院子，關進黑屋，獨自等他，早己魂飛魄散。
此刻驟然見人，又聽這一句問，腦子“嗡”地一空，腿腳發軟，連氣都喘不勻，哪還能吐出整句？
只覺心口擂鼓，指尖冰涼，紅唇哆嗦著，一個字也接不上來。
賈蓉目光一掃……銀蝶傳信、院門未鎖、燈燭俱熄、人候在此、神色不驚反怯……再看她鬢髮微亂、袖口半褪，腕子上還沾著一點未乾的胭脂印。
他心下了然。
怕是前回赴西府宴，他隨口一句玩笑，她當了真；又或是尤氏順水推舟，替她搭了橋，自己卻退了步。
他定睛再看李紈：身段豐潤，眉目溫婉，眼下泛青，顯是熬了心神。
他不是貪色之人，可送上門的果子，既無枝蔓纏繞，又無人伸手攔路……不吃，倒顯得矯情了。
念頭一轉，他剛想咳一聲，緩一緩這僵局。
誰知那聲輕咳剛出口……
李紈渾身一顫，本能往後退半步，裙裾一蕩。
“啪嗒”一聲脆響。
一隻雕花木盒從她袖中滑落，砸在地上，蓋子彈開，裡頭靜靜躺著一支描金並蒂蓮紋的胭脂匣子，盒底還壓著半張摺痕整齊的素箋。
幾樣精緻物件，噼裡啪啦滾落在地。
燭火一照，樣樣分明。
當中一件珍珠攢就的肚兜，珠光浮動，亮得晃眼。
另有一串形制考究的珠鏈，環環相扣，玲瓏剔透。
用途不言自明……不過是填塞用的。
賈蓉倒抽一口涼氣，手不自覺按在小腹上，眯眼打量片刻，嘴角微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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