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還熱熱鬧鬧的廳堂，霎時靜得只剩茶盞輕碰的脆響。
偏這時，一個婆子匆匆進來，屈膝道：
“回老太太、侯爺、侯夫人、璉二奶奶……外頭煙火都備好了，只等一聲令下呢！”
賈母立時點頭：“好！玩得也夠了，咱們這就出去瞧煙火去！”
眾人應聲而起，簇擁著賈母往外走，誰也沒再提方才的事。
軒窗外，小廝們早候著，火把一點，引線“嘶”地竄起。
“砰！啪啦……”
各色焰火沖天炸開，金蛇狂舞，銀雨傾瀉，夜空霎時被染得流光溢彩。
姑娘們擠作一團，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嘰嘰喳喳商量幾句，便雙手合十，閉眼許願。
賈蓉負手立在一旁，目光掠過漫天火樹銀花，忽覺身側微動。
尤氏的丫鬟銀蝶不知何時湊近，裙裾不動，只俯身低語兩句。
賈蓉眉梢微揚，頷首，神色如常。
銀蝶鬆了口氣，垂首退開，身影一閃，便隱入廊柱暗影裡。
月光浮在簷角，天香樓內，曲散人盡，唯餘一窗淡影。
賈母、邢夫人、王夫人，連同鳳姐兒一干女眷，己各自回了西府。
李紈卻沒隨大夥兒走。
她只向賈母等人道：“許久沒見尤大嫂子，心裡惦記，想留宿一晚，說些貼心話。”
眾人聽了，只當尋常……李紈素來穩重守分，這些年從無半點差池；又與尤氏親近，常一處說話解悶，誰也沒多想。
倒是有幾分同命相憐的意思：都是寡婦，都守著規矩過日子，話裡話外，難免帶些苦水、幾分冷清。
唯有鳳姐兒，心口忽地一跳。
她太熟李紈了……守寡多年，一步不敢錯，一句不敢高聲，連走路都怕踩重了地磚，唯恐落人口實。
今兒這主動留宿的舉動，破天荒頭一遭。
鳳姐兒眉梢微挑，沒吱聲，只把這事擱進心裡，輕輕壓了壓，沒掀開。
那邊廂，賈蓉跟秦可卿打了聲招呼：“今兒不往你那兒去了。”
秦可卿應得隨意，只當他又去尤二姐屋裡歇著，沒多問。
賈蓉卻屏退了小廝，親手提了盞八角宮燈，繞過幾處迴廊，拐進天香樓後頭那片僻靜院落。
剛踏進院門，他腳下一頓，眉頭略皺……
滿院子黑沉沉的，西下廂房靜得沒一絲響動，連盞燈都沒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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