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批了幾份從兵仗局調撥軍械的公文，馬闖便快步進來，靴底帶風。
“何事？”賈蓉抬眼，筆尖未停。
“回侯爺，西城巡街的弟兄撞上一樁捉姦案……屬下不敢自專，特來請示。”馬闖垂手立定，腰桿繃得筆首。
賈蓉擱下筆，眉峰微蹙：“這點小事，也要驚動本侯？”
他目光掃過去，聲不高，卻壓得人喉頭髮緊：“順天府管民事，案子送過去便是。”
馬闖額角沁出細汗，沒敢擦，只把腰彎得更低：“回侯爺，若尋常人家，屬下斷不敢擾您清靜。可底下報上來，那被捉的……是榮國府一等將軍賈赦老爺。”
“哦？”
賈蓉眼皮一掀，臉上浮起一絲驚詫，隨即沉吟片刻，語氣冷下來：“我大伯？怎會牽扯這等不堪之事？必是有人冒名頂替，敗壞我賈家清名！”
“正是！屬下也是這麼想的！”馬闖忙應聲，又遲疑著抬眼，“那……侯爺的意思是？”
“走。”賈蓉起身，袍角一甩，步履沉穩，“本侯倒要看看，誰膽子這麼大，敢借我賈家名頭，往自己臉上貼金……還往祖宗臉上抹黑！”
“是！”馬闖搶前半步，引路出門。
……
兵馬司到事發地不過一箭之地，茶沒涼透，己至現場。
路上賈蓉只問了兩句：哪家的？什麼情形？
馬闖答得利落：李二，西城坊戶，吃喝嫖賭樣樣沾；媳婦繡娘，生得俏，心氣高，尋常漢子近不得身。李二早不攔著，反倒替她張羅……如今她攀上個闊主兒，養在外宅，李二突然翻臉，糾集幾個混混破門而入，當場扒衣毆打，鬧得滿街皆知。
那捱打的主兒，口口聲聲稱自己是榮國府一等將軍，五城兵馬司的人一聽，腿肚子發軟……自家都指揮使就是賈家侯爺，豈非親眷？慌忙鎖人、封街、飛報上司。
賈蓉聽完，唇角不動聲色往下壓了壓。
他清楚得很：那光著身子被人拖著打的，正是賈赦。
可今日，他不想認。
人己到場。
西周圍得水洩不通，百姓踮腳伸脖，嗡嗡議論，笑聲裡帶著刺兒。
“都指揮使賈侯爺駕到！讓開！”馬闖一聲斷喝。
兵士分列左右，硬生生劈開一條道。
人群嘩啦退開幾步，卻沒散，只擠在圈外抻著脖子看。
賈蓉穿過人縫，步子不疾不徐，站定在場心。
眼前亂糟糟一片：
幾個敞著懷、歪戴帽的地痞，被兵士反剪雙手押在一旁，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
為首那人，正歪著肩膀，賠著笑臉，朝馬闖絮絮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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