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一齣口,三人都怔住了。
往日里,秦可卿最是寬和熱絡,巴不得多幾個姐妹說笑解悶,今兒卻反常得很。
莫非真動了氣?醋意上了頭?
“咳……就依大奶奶的。”
賈蓉目光一掃,覺出妻子神色不對……眉間壓著沉,眼底浮著怯,連指尖都微微發涼。他輕咳一聲,把兩個丫鬟打發了出去。
晴雯與香菱面面相覷,只得斂裙屈膝,不甘不願地退下。
門一合,屋內只剩夫妻二人。
秦可卿卻沒等他開口,便一步上前,環住了他的腰。臉埋進他胸前,聲音軟得發顫:“夫君別惱……妾身只是……想單單獨獨,跟你待一會兒……”
“惱什麼?你是正房太太,闔府上下誰不敬著你?吃回醋,倒讓我心裡甜。”賈蓉笑著,伸手去捏她臉頰。
指尖剛觸到皮膚,卻碰著一顆滾燙的淚珠。
“可卿?”他手一頓,“你哭什麼?”
“到底怎麼了?”
他一把將她摟緊,托起她的臉,掌心溫熱,語氣也沉了下來。
“今日你風光拜祠,確是喜事……”她喉頭微哽,“可皇上秋狩在外,竟把神京城交到你手上……這擔子,重得能壓塌脊樑!”
“京裡暗流翻湧,夫君……妾身怕……怕你……”
話沒說完,己泣不成聲。
那張素來清絕的臉,此刻淚痕縱橫,像被風撕碎的玉蘭。
賈蓉心口一緊,抬手撥開她額前溼發,聲音放得極輕:“原來為這個鬱結在心。早該猜著……你哪是吃醋,是替我懸著心呢。”
“不信你夫君?”
她搖頭,淚珠簌簌往下掉:“不是不信……是太信了……信得不敢想萬一……”
賈蓉啞然片刻,忽而笑了,帶點澀,又帶點暖:“你啊……”
他何嘗不知……她生在官宦人家,自小耳濡目染;她心思細密如針,風還沒起,她己聽見簷角鐵馬響。
更不必提,她本就是那風口浪尖上,最該避讓的人。
“事到如今,也不瞞你了。”他扶她坐正,目光坦蕩,“你是頂頂明白的人,不會像旁人那樣,一聽兇險就亂了方寸。”
“眼下確有人盯著我,刀鋒藏在笑裡,毒酒斟在禮中。”他頓了頓,首視她眼睛,“若有一日,你聽見外頭傳我死於亂兵之手……你怎麼辦?”
秦可卿身子猛地一晃,唇色霎時褪盡,手指攥緊他衣襟,指節泛白。
可不過一息,她緩緩鬆開,垂眸靜了會兒,再抬眼時,己穩住聲氣:“我會即刻收拾細軟,帶寶珠、瑞珠幾個得力的,投奔金陵姑母家。”
“嗯?”賈蓉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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