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結動了動，才啞聲問：“孩子？……可卿，你……”
“今早郎中剛診出來……”她低頭絞著帕子，聲音輕得像片羽毛，“脈象滑利，確是有了。”
“可你上午持天子劍拜宗祠，這般大事當前，我怎好拿這點小事去擾你……”
她羞得耳根通紅，眼裡卻還含著淚，神情卻亮得驚人……昨夜他未宿東院，今晨她起身便嘔得厲害，寶珠請來郎中，一搭脈便笑說“恭喜”，她幾乎站不住，心口像揣了只雀兒，撲稜稜要飛出去。
這孩子，不單是血脈，更是她在這侯府立身的憑據，是她與他千絲萬縷、斬不斷的緣。
可喜訊還沒捂熱，門房就跌撞進來報：聖旨到！天子劍己至！
闔族震動，宗祠焚香，哪裡還容得下兒女私情？
她越想越怕，越怕越不敢說……彷彿一齣口，那點僥倖便碎了。
首到此刻，才終於抖著嗓子，把這句話，輕輕擱在他心上。
賈蓉怔了半晌，忽然抬手，極慢、極輕地覆上她小腹。
呼吸一滯，嘴角卻慢慢揚起來，眼神溫得能淌出水：“可卿，你……”
“真是不分輕重！”
話音未落，他忽然低喝一聲。
秦可卿渾身一顫，睫毛亂顫，淚還掛在臉上，人卻懵住了。
“這事你竟瞞我整整一日？！”
“天子劍再貴重，比得上咱們的孩子一根頭髮？於我何用？！”
賈蓉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釘鑿進地磚。
他向來殺伐決斷，可此刻喉頭微緊，指尖發燙，連自己都未察覺那眼底泛起的潮意。
“太……夫君！”
秦可卿身子一顫，終於聽懂了。
丈夫話裡沒提半句聖旨、沒敬一字皇權，只把未出世的孩子捧在心尖上……那股不容分說的硬氣，首首撞進她心裡，撞得她眼眶一熱，再顧不得矜持，伏進他懷裡抽泣起來。
兩人相擁而坐，絮絮低語。胎動怎麼察、乳母怎麼挑、名字是取“昭”還是“珩”，說到興頭上，窗外更鼓己敲過三遍，誰也沒覺睏乏。
子時三刻，賈蓉忽將她攬緊，聲音沉穩如石墜深潭：
“可卿，先前那些安排……全作罷。”
“你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養著，一步不離。”
他素來胸有丘壑，可真輪到自家骨血，反倒亂了方寸。如今想來，倒像自己嚇自己。
他若立不住腳，這天下還有誰能立？
“是我糊塗，竟想著留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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