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今兒上午，內眷們照例陪著賈母說笑，正熱鬧著，東跨院忽派人飛奔來報：賈赦出事了。
牽進一樁官司，當場被衙役鎖拿入獄，身邊小廝一個沒跑掉。
唯有一個駕車的長隨，因臨時去取車，躲過一劫。回來看見官兵圍住人，才慌忙奔回報信。
訊息落地，滿屋俱驚，如雷貫頂。
賈赦再不堪，也是榮國府承爵的當家人。他一落難，整個府邸便似塌了半邊天。
賈母當場失色，手足無措；內宅婦人，哪懂外頭官場門道？只得急召賈政商議。
賈政皺眉搓手，半晌憋不出一句實話……庶務不通、機變不足，向來如此。
好在，榮寧二府尚有一根頂樑柱。
賈母猛然想起賈蓉，立刻命琥珀：“快請東府侯爺！”
於是才有了方才那一幕：滿堂靜默，只等一人進門。
賈母與賈政是真急……怕賈赦性命有礙，更怕案子牽連闔府，甚或動搖整個賈家根基。
王夫人、三春、王熙鳳、李紈卻大多漠然。王夫人與鳳姐心裡甚至暗叫痛快：那個老糊塗蛋，早該栽一回！
面上哀慼，眼底卻藏不住一絲快意。
邢夫人則又懼又憂……賈赦若倒了，她這個長房太太，頃刻間便成無根浮萍。
自訊息傳開，偌大榮國府竟無人能問清原委，無人可託打聽，連個可靠訊息都摸不到。
可見這家子，早己不似當年。
勳貴架子還在，實權人脈卻日漸凋零。祖蔭用一分少一分，子弟又無一個在朝中握著實職。再拖兩三代，老親舊故自會悄然疏遠，圈子亦將無聲剔除。
所幸，還有賈蓉。
寧國府這位侯爺，才是眼下真正撐得住門面的人。
否則這一回，榮國府那層薄薄的臉皮，怕是要被撕得乾乾淨淨。
而堂上，也確有人心思活絡。
譬如王熙鳳，壓根不掛念賈赦死活。
此時她心頭一動，抬眼望向報信的婆子，首接問：
“可問清楚了？是哪個衙門拿的人？往哪兒帶走了？”
那婆子垂手站著，略一回想，忙答：
“回璉二奶奶的話……聽底下人講，是五城兵馬司的兵丁，把大老爺帶走了。至於押去哪處，奴才實在沒打聽到……”
“哦？”
王熙鳳眼梢一揚，隨即輕輕吁了口氣，像是放下一塊石頭，轉頭朝賈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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