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還沒出口,賈母己按捺不住,把事情原委一口氣倒了出來,末了蹙眉問:
“蓉哥兒,這到底是怎麼個說法?你手下的人,怎會把大老爺給拿了?可是弄岔了?”
這話裡分明帶著一層意思:你若早知道,怎會坐視不管?自家兄弟捉自家長輩,傳出去像什麼話?
誰料賈蓉聽完,只平靜點頭:
“老祖宗著急叫我來,原是為了這事。不瞞您說,我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滿屋子人,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不止清楚……人是我叫人拿的。赦老爺,是我親自下令關進牢裡的。”
滿堂寂靜。
賈母手裡的佛珠停了;賈政剛端起的茶盞懸在半空;王夫人指尖掐進掌心;邢夫人張著嘴忘了合上;王熙鳳眸光驟緊;李紈呼吸一滯;三春面面相覷;連黛玉也微微偏頭,睫毛輕顫。
沒人說話。
不是不信,是驚得失了聲。
……蓉哥兒親口認下,是他下的令。
這不合規矩,不合情理,更不合宗法。
如今講究的是親親相隱,族內之事,寧可家醜外揚,也不該由族中晚輩執刑斷罰。哪怕賈赦真犯死罪,也該由族長議處、官府勘問,輪不到一個孫輩越俎代庖。
更別說,賈蓉還是族長之位最有力的候選人。這一手下去,族裡那些老封君、族老們,怕是要連夜寫狀子遞到祠堂去。
難怪他平日面上敬著,背地裡卻從不替賈赦遮掩……原來早存了這份心思。
可真要整人,何必自己動手?暗中推一把,讓外頭人辦,豈不乾淨利落?何苦把刀柄遞到老祖宗手裡,叫人當面質問?
王熙鳳指尖叩著炕沿,眼神飛快轉了幾轉;李紈攥著帕子,指節泛白;探春抿唇不語,黛玉垂眸,只將手中團扇緩緩合攏。
她們都懂……這話一齣口,就再沒退路了。
賈母活了這麼大歲數,早不是尋常人家的老太太。
她心裡清楚,賈蓉不是那種仗勢欺人、胡作非為的主兒。
於是壓下心頭疑雲,開口打破沉默:
“蓉哥兒做事向來有章法,大家信得過。
你是族長,對宗族上下也一向照應周全,族裡老少,誰不敬重?
這回把大老爺送進牢裡,必有緣顧……
這兒沒外人,你首說便是。”
賈蓉見老太太沉得住氣,暗自點頭。
到底是跟過賈代善的人,經得起事,也看得清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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