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王熙鳳己搶步上前，語速快得像趕著滅火：“老祖宗別急！底下人報信，向來添油加醋。多半是外頭言語不合，推搡起來磕碰了，腿腳不便罷了！”
她話說得利落，句句釘在“誤會”二字上，旁人還沒反應過來，注意力己被拽走。
可那尾音裡壓著的冷意，誰聽不出？
賈母立刻接上：“正是這話！你快去瞧瞧，找可靠的大夫來，別耽擱。”
兩人一遞一承，話沒明說，意思全在裡頭……
這事，不準往外漏半個字。
賈母拉過鳳姐的手，輕輕拍了兩下：“你去吧，這兒不用你守著。”
鳳姐低頭應聲，嗓音壓得低而穩：“是，多謝老太太體恤。”
轉身出門時，平兒緊跟幾步，她腳步沒停，只側臉低聲道：“把門房、轎班、值夜的都叫到西角門，我回來就問。”
話落，人己跨出廊下。
賈蓉目送她背影遠去，嘴角微不可察地牽了一下。
勳貴人家的體面，原就不是金漆描的，是拿血糊、用汗蓋、靠嘴堵、拿威壓，一層層糊出來的。
賈母揉了揉額角，倦意上來。
先是賈赦鬧得不成樣子，如今又輪到賈璉……
莫非這府裡風水真壞了？還是觸了哪路神明？
她閉目片刻，睜開眼便吩咐：“明兒一早，備車去清虛觀，打三日醮。”
隨後擺擺手，示意散了。
賈蓉告退，徑回寧國府。
三春與黛玉結伴出堂，迎春挽著惜春胳膊，一步三晃，渾不在意；探春卻邊走邊蹙眉，黛玉指尖捻著袖角，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只把“後頭被弄傷”六字，悄悄記進了心裡。
待人影散盡，簾櫳垂落，賈母臉上的溫色徹底褪盡。
她盯著地上青磚縫裡一道舊裂痕，聲音冷如井水：
“去，把賴大叫來。”
“鴛鴦，方才那個胡心家的婆子，你可記清楚了？
回頭尋個由頭，把她……”
話到此處，賈母略一停頓，神色微凝。
早年她當家理事時，遇上這般口無遮攔、行事莽撞的奴才，一頓板子打出去，也就罷了。
如今歲數上去了，心腸軟了，再不願動那等狠手。
又想到這偌大的榮國府……賈赦糊塗，賈璉不堪，連賈政也只算勉強周正，終究難撐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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