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函燒盡,灰燼飄散。江南遠隔千里,眼下顧不上。
要緊的是秋狩那一關,須得穩住、熬過、贏下。
他又批了幾份文書,覺著乏了,伸個懶腰,踱步回主屋。
燈還亮著。推門進去,秦可卿端坐鏡前,晴雯正執筆描眉畫眼,寶珠、瑞珠在一旁調粉勻脂,竟還在梳妝。
“深更半夜抹這許多粉,待會兒糊我一臉,膩得慌!”
賈蓉笑著打趣。寶珠、瑞珠忙福身行禮;晴雯只略一躬身,便踮腳挽住他胳膊,把他拉到妝臺前。
“爺,給您瞧件稀罕物!”
“你這小猴兒,身上有幾根毫毛我都數得清,還能藏什麼寶貝?”
他指尖一點她額頭,晴雯霎時臉紅透耳根。
話音未落,一首背身而坐的秦可卿,緩緩側過身來,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夫……夫君……”
她抬眸又垂眸,指尖無意識捻著袖口,似羞似怯,終究沒遮臉……忙活半宿,不就是等這一刻麼?
“嗯……”
賈蓉剛伸手,忽地頓住。
鏡中人仍是那個秦可卿,可眉梢眼角染了桃紅水粉,雙頰暈開薄薄一層緋色,恍若醉後微醺;唇上一點胭脂淺淡卻不掩豐潤,整張臉豔得灼人,卻又不露半分俗氣。
美本天成,偏這一妝,把“豔”字釀成了酒,香得勾魂攝魄。
便是日日相對、熟稔入骨的賈蓉,也一時怔住,喉頭微動。
晴雯見狀,眼尾一翹,得意道:“爺,瞧見沒?今兒逛了一整條街,才學來的‘微醺妝’!咱們奶奶天生麗質,這妝一上,整個神京怕都……”
話沒說完,己被賈蓉摟住,在頰上重重親了一口。
“好丫頭!爺疼你!”
晴雯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心滿意足地蹭了蹭他肩頭。
賈蓉這才轉回身,目光重新落回秦可卿臉上。
老夫老妻,早無隔閡;可就這一妝,竟真如久別重逢……熟稔裡添了新意,溫存中裹著熱燙。
“夫……夫君……”她聲如遊絲,“您別……這麼看……”
他眼裡火苗跳得厲害,她心口也跟著發燙。羞是真羞,可心底那點歡喜,壓都壓不住……哪個女人不願被丈夫這樣盯著看?
原是夜裡無事,晴雯撒嬌央她試妝,她拗不過,也就由著這丫頭折騰。
可這妝太烈,太媚,太不像她平日模樣。會館那條街上的胭脂鋪子,專給風塵女子調色,尋常婦人誰敢上?
偏她上了,還上得恰到好處。
瞧瞧眼前人……眼都首了,呼吸都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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