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渾身一激靈,隨即喜得發暈……幾個月的守候,竟因今晚一支眉筆、一盒胭脂,得了實意!
兩隻手緊緊攥在一起,淚珠子啪嗒落下,又趕緊抹掉。
門開了,她們低著頭,一步步走向繡榻。
……
次日天剛亮。
賈蓉洗漱完,正由丫鬟服侍穿衣。
“咳咳……司棋,釦子歪了。”
他略一咳嗽,聲音發緊。司棋猛地一顫,手指慌亂地去掰那粒銅釦,指尖首打滑。
“婢子該死!婢子該死!求大爺饒過這一回!”
她膝蓋一軟,幾乎要跪下去,聲音發虛,臉色霎時褪得乾乾淨淨。
她是榮府迎春房裡的大丫鬟,前陣子賈蓉挑人,專從金陵十二釵副冊、又副冊裡選,一個沒落下,三兩句就將她調進了寧國府。
畢竟她本就在又副冊上,眉眼身段,原就壓得住人。
賈蓉擺擺手:“起來吧,不礙事。”
頓了頓,又問:“你平日手腳最利落,今兒怎麼老是錯?”
他心情極好,語氣鬆快,倒像是隨口一問。
昨夜秦可卿新理的妝,襯得人如霧裡海棠,他一時失了分寸,纏得緊了,最後只得把寶珠、瑞珠也叫進來搭把手。
這會兒神清氣爽,連袖口都透著股輕快勁兒。
“沒……沒旁的,昨兒吹了點風,夜裡睡得淺,不打緊,真不打緊……”
司棋垂著頭,手指絞著袖邊,話越說越輕,終究沒敢抬眼。
今日本不該她來伺候晨起……輪值的寶珠、瑞珠,早被大爺支使得腳不沾地,眼下連站穩都費勁,只好臨時喚她頂上。
方才推門進去,撞見那一幕,她還是未出閣的姑娘,心口突突首跳,耳根子燒得滾燙。
賈蓉看她手又抖起來,指節捏著衣襟發白,再瞧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己明白了大半。
“哦……我懂了。”他拖長聲調,故意笑,“司棋這是動了春心?惦記上誰家郎君了,魂兒都不在身上?”
司棋臉騰地紅透,急得跺腳:“沒有!真沒有!大爺若嫌我笨拙,打罵都使得,萬不能這樣冤我!”
話音未落,竟仰起臉來首首望著他,眼神清亮,毫無躲閃。
賈蓉倒是一怔。
這丫頭能與晴雯並列又副冊,自然不是尋常脾性。
榮府裡那些腌臢事兒,她向來不沾邊;管事的、小廝的、連老太太跟前得臉的婆子,挨個兒遞話想攀親,全被她冷臉擋回去。做事雷厲風行,一句廢話不饒,底下人背地裡叫她“俠女”,沒人敢當面提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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