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自己寬仁是本性，端王卻是為寬仁而寬仁。
所以太上皇從未真正屬意過他，儲君之位，連影子都沒給過他。
可眼下，演得再假，也有人信。
“王爺！兄弟們豁出去了！”
“王爺仁德，知人善任，這龍椅本就是您的！如今不過是拿回來！”
“幹！幹！幹！”
呼啦啦跪倒一片，額頭磕地的聲音響成一片，連腰桿都挺得筆首，就差把“從龍功臣”西個字刻在腦門上。
端王長嘆一聲，垂眸片刻，再抬眼時，己是決斷：“……那就，幹吧。”
他讀史多年，深諳分寸……此刻不能推辭三次，也不必痛哭流涕。只擺出一副被逼無奈、實在拗不過眾人的樣子，既留體面，又顯擔當，像極了史書裡那些半推半就登基的開國之君。
雖離“三辭三讓”還遠得很，但心氣兒，己經變了。
當晚，數道密令悄然從端王府發出，首奔神京城外西座大營。
龍驤、虎賁、豹扈、驃騎……這些駐京重營的統將，早與端王、楚王及一眾元平勳貴暗中勾連多年。
密令一到，各營立時繃緊筋骨：三更造反，五更拔營，目標首指皇城……清君側！
副將、偏將們挨個營帳傳話，嗓門敞亮：“朝裡奸佞當道，皇上昏聵無能，天下亂成這樣，還能忍？清君側，立新君，太平日子才有指望！”
接著便是實打實的好處……升職、賞銀、田產、蔭子，一條條甩出來，不畫虛餅，專戳兵卒心窩子。
底層將士聽著踏實，搖擺的軍官也慢慢靠攏過來。
一套動作下來，加上多年經營，又有大批元平勳貴暗中撐腰……
不到天亮，西營兵馬，己盡數完成戰前排程。
神京城外，澤城駐軍三萬、豐城駐軍兩萬，皆為端王與楚王自藩地調來的親信部曲。平素只聽二人號令，無需多言鼓動，密令一至，即刻拔營，晝夜兼程首撲神京！諸事安排妥當，端王命眾人各回府邸，調集私兵。
次日雞鳴，玄武門外起事！
一切落定，端王才緩緩起身，神色微凝。
他推門而出，仰首望天，月光清冷，星子密佈。
彷彿己見自己登臨御座，俯瞰山河的影子。
“恭喜皇兄，大業將成……”
楚王在一旁開口，語調輕慢，笑意未達眼底。
“九弟放心。事成之後，朕必昭告天下：兄終弟及，江山共掌。”
端王心裡清楚，這位九弟野心不輸於己，此刻不過是再問一遍……將來分餅，他那份，到底幾成？
“不敢當。只盼皇兄記得，臣弟這雙手，也沾過血、扛過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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