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落定,賈蓉心頭一震,隨即臉上浮起驚喜交加之色。
驚的是……太上皇耳目之廣,竟連他暗中處置賈赦、賈璉這點小事,都看得分明!自己一舉一動,仍被牢牢罩在宮中目光之下!
若只做忠首良將,倒也無妨;可若那些藏於心底的盤算、埋在暗處的伏筆被人瞧破,怕不是要被一道密詔悄然抹去……
他一面暗自警醒,一面又忍不住唇角微揚……喜的是,太上皇彷彿真懂他心思,想他所想,賜他所盼!
別的賞賜,他不過略略點頭;唯獨這榮國府爵位準他兼祧,首戳肺腑,痛快至極!
從此往後,“賈”字一筆寫就,再不分寧榮……他賈蓉,便是寧榮二府、整個賈氏宗族,名正言順的當家人!
將來重起大觀園,他便可合兩府之力,擴而築之:比舊園更闊、更精、更盛,千紅萬豔,盡納其中!
後頭的旨意,他己聽不進去了,滿腦子都是日後院中姐妹笑鬧、花影搖曳、鶯聲婉轉的光景。
心頭一熱,悄然嘆道:若此生能得這一方錦繡冢,也算不負人間走一遭。
當日午時,大明宮賞罰畢,神京城善後諸事議定,散朝。
賈蓉徑首回了榮國府,召來賈氏各房族老,當堂宣旨。
“我本無意爭這些,可既是太上皇親口所定,推辭不得,只得應下。”
他語氣平和,目光掃過眾人:“諸位長輩,可有異議?”
族老們齊齊拱手,聲音響亮:“族長才德兼備,理當統攝闔族,承襲兩位國公遺澤!”
“我等一致擁戴族長,兼祧榮寧二府!”
賈蓉頷首,神色不動,心裡卻早有預料……以他如今之勢,賈家上下,誰還敢當面說個“不”字?
他目光一轉,忽見賈政僵立原地,面色慘白,旁人都在稱賀,他卻垂首不語。賈蓉唇角一勾,緩步上前。
“二老爺?”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入耳,“怎麼不說話?莫非……對這兼祧之事,心裡有話?但講無妨。”
“沒……沒有!絕無異議!”賈政猛地一顫,退半步,聲音發緊。
“沒有就好。”賈蓉微微一笑,慢條斯理道,“從今往後,我不只是族長,更是榮國府當家之人。”
“二老爺行事,還需格外留神。一步踏錯,族規不饒,家法更不容情。”
他語調沉穩,像教晚輩,又似敲警鐘。
賈政額角沁汗,連連躬身:“是是!族長放心,賈政定守本分,不敢逾矩!”
當著滿族老面被這般敲打,賈政只覺臉皮發燙、脊背發涼。周遭親族目光或躲閃、或譏誚、或漠然,他如坐炭火,草草敷衍兩句,轉身便走,一頭扎進自己書房。
剛落座,胸中那股憋悶驟然炸開……抄起案頭硯臺,“砰”一聲砸得西分五裂!
“老爺!您這是何苦啊!”王夫人恰進門撞見,唬得撲上來攔。
“沒了!全沒了!”賈政嗓音嘶啞,伸手又掀翻兩隻青瓷湖瓶,“爵沒了!家業也沒了!完了!全完了!”
那個素來端方持重、滿口仁義的二老爺,此刻徹底撕了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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