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叔,若真能娶雲兒進門,我自然千肯萬肯……只是……”
賈蓉頓了頓,面上浮起幾分沉鬱,似有難言之隱。
“唉!罷了!既是一家子,我也不瞞您。”
他抬手示意左右退下,廳內頓時靜了一截,史鼎身子前傾,屏住呼吸。
“如今我這差事,表面風光,實則如履薄冰。京營兵權盡在我手,聖眷雖重,擔子卻比山還沉!”
史鼎連連點頭。他和二哥保齡侯在朝中多年,始終在邊緣晃盪,盼個實權差使盼得眼發綠。越是撈不著,越愛琢磨掌權人的動靜。
“這婚事……己由不得我自己做主了。”
賈蓉壓低聲音,字字清晰:
“太上皇召見那日,話雖未挑明,可意思己十分明白……我的二房夫人,日後自有安排。”
史鼎渾身一僵,脫口而出:“這……這竟還有這一層?!”
半點不信都沒有。
……誰敢拿太上皇的話當幌子?活膩了才這麼編!
“那……我家大姑娘,豈不是……”
他聲音低下去,肩膀也垮了幾分。
“我也懊惱得很。”賈蓉重重嘆氣,接著話鋒一轉,神色陡然鄭重:
“世叔,這話我只對你講,半個字也不能往外漏!”
“你就當今日是來寧國府閒坐喝茶,不是提親;雲兒、家裡人,一個字都不許提。若風聲走漏……”
他抬眼盯住史鼎,沒說完,但意思己釘進對方骨頭裡。
史鼎脊背一涼,額角沁出細汗,忙不迭應承:“放心!絕不敢!絕不敢!”
又趕緊補上幾句:“賢侄身負重任,真真是如臨深淵、如履薄冰,行事務必慎之又慎啊!”
一面說,一面絮絮叨叨問起京營調動、宮中動靜、新設衙門之類,眼睛發亮,彷彿自己也摻了一腳朝政似的,滿是興致。
賈蓉隨意應著,不多時,史鼎便帶著幾分失落、幾分得意,告辭而去。
……閒散多年,今日總算摸到一點真章,回去跟人閒話,夠嚼半個月的。
人一走,秦可卿才從屏風後轉出,指尖搭在他眉心輕輕揉著,嘴角噙笑,聲音軟中帶俏:
“夫君膽子倒不小,連太上皇的話都敢‘代傳’?”
“這話若叫有心人聽了去,闔府上下,怕是都要跟著遭殃。”
賈蓉一怔,隨即繃起臉,佯作不悅。
“胡唚什麼!誰說我在瞎編?這種話,我敢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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