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果然未睡,燈下展著一卷舊冊,聽見腳步聲,只抬眼一望,便知他為何而來。
“姑父,汪昌宗、羅福海這些人,平日裡究竟幹了多少事?您細說說。”
賈蓉把那隻玉匣往案上一推,穩穩當當。
“還是老樣子,出手大方。”
林如海掀開匣蓋,掃了一眼,苦笑搖頭。
“賢侄,我早叮囑過你,怎還收下這麼多?日後他們拿這個做筏子,你如何脫身?”
“姑父不必掛心。”賈蓉一笑,眼裡亮得很,“我這身份,擺在那兒……就算在江南刮地三尺,聖上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林如海怔了一瞬,旋即垂眸,靜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汪昌宗,是江南鹽商之首。他家幾乎包攬了全省三分之一的鹽引、鹽運,手面廣,根子深,富得連戶部賬冊都難寫全。”
“其餘鹽商個個富可敵國,早年都是楚王的財源,一心助他登位,圖的是日後專斷鹽政、獨攬利權。如今楚王失勢,他們倒沒死心,暗中動作不斷……”
“譬如漕幫,常在押運官鹽途中‘意外’沉船,或與私鹽販子勾結牟利;又拉攏地方官吏,操控鹽引發放、哄抬鹽價,從中攫取暴利!”
“說到底,是牴觸皇上推行的新政,這才屢次搪塞攤派、拒繳課稅,甚至……己有另起爐灶的念頭!”
林如海身為巡鹽御史,這些門道,他閉著眼都能數清楚。
從前,他也是這條鏈子上的一環,若無變故,斷不會把底子掀出來。
可眼前這位賈蓉,救過他的命,又極可能身負密旨……他不敢瞞,也不能瞞。
他一條條講明白,賈蓉聽著,心裡漸漸有了譜:此番奉旨南下,總算摸到了根子。
這群官商勾連,樁樁件件都夠砍頭,一個不冤。
但人不能亂動,得先踩準了步子。待問清江南大勢,賈蓉便起身告辭,徑首回林府自己那間書房。
“出來。”
話音未落,幾名黑衣人己從門外無聲閃入,正是隨他離京的朱雀衛。
“拜見主人!”
“查得如何?”賈蓉端坐不動,只淡淡一問。
一名朱雀衛上前半步,垂首稟報:“回主人,劫江那夥人,確係漕幫飛龍堂所為。領頭的是副堂主,平日專幹殺人劫貨的營生,卻極少敢在主航道動手。上回,是得了幫主親令,才只帶幾十號人來擾。”
“嗯,這一節清楚了。別的呢?”
“汪昌宗近來動作頻繁……正密令各州府分號,借自家商路往姑蘇總號調貨,數目、品類尚不明。”
“汪家一年內招了上萬奴僕,散在姑蘇城內外;其餘鹽商家也一樣,重金收羅西鄉青壯。有人曾在他們莊子外頭聽見操練喊殺之聲。”
“有百姓去衙門告發,反捱了一頓板子,自此再沒人敢提半個字。”
“呵……倒真不怕人看見。”賈蓉指尖輕叩案面,“可這動靜鬧了這麼久,神京竟一絲風聲都沒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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