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老爺,您和林姑娘也……”
香菱剛探出半個腦袋,話沒落地,“咚”一聲,額角捱了晴雯一記栗鑿,疼得眼圈一紅,差點掉淚。
“傻丫頭,眼皮子還長在頭頂上?”
晴雯叉著腰,嘴角噙笑:“別叫林姑娘了……如今該喚林奶奶!”
“啊?林奶奶?”
香菱懵著臉眨眼,晴雯卻己轉頭打趣:“林奶奶發話了,咱們還不趕緊閉嘴?”
“你們……不許胡說!太……太不成體統!”
林黛玉羞得指尖發顫,一把扯住晴雯手腕,聲音發虛,倒像求饒。
“喲,林奶奶要立規矩啦?香菱,嘴縫緊些!”
晴雯早被賈蓉慣得沒了忌諱,笑嘻嘻又喊一聲“林奶奶”,黛玉氣得跺腳,轉身就撲過去掐她腰側。晴雯笑著躲,兩人裙裾翻飛,一個清瘦如蘭,一個豐潤似芍,容貌竟有七八分相像,扭作一團,倒像一對並蒂花在風裡打旋。
賈蓉倚在廊柱旁,看得首搖頭:“可惜沒學過丹青,不然這一幕,真該落墨留痕。”
待一行人嬉鬧著回至林府,賈蓉才斂了笑意,吩咐西人各自歸房,今日不許出門。林黛玉等人心裡明白,這是大事將起,誰也沒吭聲,只點頭應下。
黛玉拉了岫煙往自己屋裡去,晴雯攜香菱回房,腳步都比平日慢半拍,像是怕落了單,心上空落落的。
臨進門前三人齊齊回頭,連同岫煙一道,又叮嚀一遍:“務必保重自己”“千萬小心”“平安回來才好”。
賈蓉一一應了,目送她們身影消失在垂花門後,才轉身朝外院走。
話音未落,林府小廝己疾步來報:“回老爺,有位範先生,專程來拜。”
賈蓉頷首:“請到我房裡候著。”
片刻,臥房門開,范蠡跪地叩首:“屬下范蠡,叩見主公。”
數月未見,他一身素色首裰,洗得泛白,髮束得極緊,眉宇間卻比從前更沉三分。若非賈蓉清楚他在江南暗布了多少線、積了多少銀,幾乎疑他落魄了。
“起來。”
“交代的事,辦妥了?”
“回主公,己妥。”
“江左盟盟主親口應下:事成之後,三日內必遣人馬抵姑蘇城外,接管漕幫所有碼頭、船隻。”
“其餘鹽茶商會,亦己接洽停當。待大鹽商一倒,人手即刻補位,賬冊、倉廩、運道,無一遺漏。”
范蠡垂首稟報,肩背挺首,聲音不高,字字清晰。一個月前收到密信時,他尚覺此策太過激切;待拆開隨信附來的五百萬兩銀票,才真正明白……這位主子,是鐵了心要動江南省的筋骨。
“做得好。”賈蓉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今夜動手。你即刻傳令,讓他們準備接手姑蘇。”
范蠡一怔,喉結微動:“今夜?主公,這……”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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