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繃緊筋骨、呼吸屏住之際，賈蓉反倒往前踱了兩步，笑意溫和，語氣輕緩：“本侯此來，只為清鹽務，無意與諸位為難。”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泛白的臉，又道：“鹽商奸猾，慣會哄騙讀書人。諸位久居官場，難免受其矇蔽……本侯體諒。”
“這次南下，只辦奸商，不參同僚。一個字，都不會寫進奏章。”
他拍了拍胸口，說得懇切，可那副磊落模樣，反倒叫人頭皮發麻。
“假”字還沒出口，心己涼透。
寧侯賈蓉，果然是賈家出來的……昨日酒席上稱兄道弟，今日刑場上眼都不眨；如今還端出這副菩薩相，騙誰呢？
可話一落地，真有人鬆了半口氣。不到山窮水盡，誰願真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跟朝廷硬碰？
“羅大人，咱們信他嗎？”
“若他翻臉，咱們可就全搭進去了！”
“您拿個主意吧！”
一眾人圍攏過去，聲音壓得極低，卻藏不住慌亂。羅福海額角微汗，手指捏著袖口，一時未應。
賈蓉也不催，只正色首視羅福海：“羅大人，實話說……江南可以沒有這十三家鹽商，但不能缺了諸位。”
“生意斷了，換個掌櫃就能補上；官缺了，一時半刻誰頂得上？陛下要的是安穩，不是爛攤子。本侯在此立言：諸位不動，一個不碰。”
羅福海垂眸片刻，終於長長吁出一口氣，雙手一拱，躬身到底：“謝侯爺寬宥。自今日起，姑蘇城中諸事，悉聽寧侯號令。”
“屬下願效驅馳！”
其餘官員見狀，也紛紛抱拳俯首，口中應承。
有人暗歎可惜，更多人卻是腳下一軟，心口一鬆……不造反，還能保住烏紗帽，值了。
賈蓉嘴角微揚，笑意未達眼底。
他方才所言，句句屬實：不參、不劾、不動這些人。
可留著他們，不是為穩江南，而是要他們閉嘴。
日後他架空衙門、挪用庫銀、私募鄉勇，滿朝文武聽不到一句實話……這群人只會替他捂蓋子，替他報喜不報憂。
那時整個江南，鹽政、財賦、兵權，盡在他掌中。
他才是真正的主子。
念頭一閃而過，他抬手一揮，麒麟衛立刻上前，繼續行刑。
約莫兩刻鐘後，東城門外血氣瀰漫，磚縫裡都滲著暗紅。
百姓非但不避，反倒越聚越多。有人曾被鹽商逼得賣兒鬻女，此刻撲到官兵跟前，對著賈蓉和麒麟衛連連磕頭，額頭砸在地上咚咚作響。
時機到了。
賈蓉朗聲道：“今日抄沒十三家所得，撥三成散予闔城貧戶。自今往後，江南鹽價，永按豐年平價售出，再不加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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