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門口,又頓住腳,回頭望他一眼,遲疑片刻,才輕聲開口……沒叫名號,只喚了一聲:
“二爺……你覺得我怎麼樣?”
賈蓉一怔,沒想到她會這麼首白地問。
“挺好。”他答得乾脆,“貼心、敞亮,性子也爽快。”
不卑不亢,不裝不怯;有點主見,眼裡容不得糊弄……這樣的人,難能可貴。
“那打今兒起,我就在二爺身邊當差了。若有照應不到的地方,還請您多擔待些。”他故意逗她。
“誰不知道秦雯嘴上長牙、心裡有秤?連寶二爺都常讓她三分,我這個新主子,更不敢多使喚啦!”
她聽懂了,耳根微紅,側過臉去,拽著琥珀匆匆走了。
望著兩個丫頭一前一後出門的背影,賈蓉指尖敲了敲扶手,沒說話。
接連被挖走兩個得力的,寶玉那兒,斷不會就這麼算了。
他認準了……是賈蓉仗著老太太偏愛,硬生生把他身邊的人一個個撬過去!
從前他是府裡最金貴的那個,人人捧著哄著,結果呢?一朝換了風向,心氣兒全堵在喉嚨口,越想越悶。
夜裡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
“琥珀,倒點水來,渴了!”
話剛出口,他才猛然記起……琥珀早不在自己屋了。
嘆了口氣,賭氣似的又喊:“秦雯,倒水!”
沒人應。
守夜的麝月快步掀簾進來,利落地拉開帳子:“寶二爺,秦雯她……”
話到一半,嚥了回去。
寶玉反應過來,長長嘆一口氣,神情有些訕訕:“罷了,你去倒吧。”
喝完水,他盯著麝月,聲音壓低了些:“要是哪天賈蓉也來找你……你也走?”
麝月一愣,隨即搖頭:“蓉二爺憑什麼找我?我是寶二爺的人,跟他本不搭界。就算他真來了,我也不會去……除非……”
寶玉急了:“除非什麼?”
她看他著急,反倒笑了:“除非您不要我,親自把我打發出去。”
這話像塊熱炭,一下子熨貼了他胸口。
他鬆了口氣,語氣也踏實下來:“麝月,我記著你這句話。往後,誰也不能委屈你。”
麝月沒接這話,只低頭理了理袖口:“寶二爺,天不早了,歇了吧。”
可躺下之後,寶玉還是睜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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