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裡唾棄自己下賤,只是這樣坐在梁覺星身邊,竟然已經覺得心滿意足。
但他當然會覺得滿足,他已經三年沒有看到過樑覺星,整整三年、音訊全無,發出的訊息得不到回應,後來連號碼都變成空號,他在網上拼命搜尋有關於她的訊息,連陌生人拍得一個疑似背影他都要看好久,心想她在克羅埃西亞十六湖公園徒步嗎,在亞美尼亞一望無際的草甸上藏著的某座修道院裡嗎,在格林諾克的公路邊眺望蘇格蘭西海岸嗎。
有一次他看到的一張照片真的很像,雖然只是背影,但那件外套他記得梁覺星穿過,他幾乎沒有猶豫、當即訂了機票。可笑的是,後來那個背影的主人回覆了帖子,澄清自己的身份,說沒想到會有人把自己認成梁覺星,語氣很驚喜。
寧華茶看到這條帖子的時候,已經置身特羅姆瑟,太冷,呼吸時喉嚨裡都是刺痛,他慢慢放下手機,仰頭看著極光,心想,有上帝嗎,或者任何一位神,能聽到我的聲音嗎。
我想再見梁覺星一面。
拜託。
梁覺星正在剝雞蛋,察覺到寧華茶的氣息不對,具體形容不上來,她掃了他一眼,感覺莫名其妙,不懂這人心裡在瞎琢磨些什麼,也不打算細究他的波瀾起伏,但把最後一片蛋殼撥下來,隨手將雞蛋遞過去,語氣輕描淡寫:“吃嗎?”
寧華茶愣住,蜷縮著的手指抽搐了一下,然後回過神來有些呆呆地接過去。
梁覺星沒再理他,一邊拿起一顆新的茶葉蛋,一邊轉頭問周渚:“你和秦楝怎麼認識的?”
語氣不算客氣,周渚沒有介意,“之前給秦導的一個綜藝作為專業指導。”他頓了一下,見梁覺星沒有停止話題的意思,於是繼續解釋,“那個綜藝的主題環繞一處新發現的古國遺址,嘉賓里正好有我的同窗。”
他講話語氣和緩、語速不緊不慢,是講故事的好手,很容易讓人聽進去。
梁覺星應了一聲,想繼續問,手機忽然震動了一下,周渚避嫌地挪開目光,寧華茶下意識看了過去,沒看螢幕、看的是梁覺星的臉。
訊息大概不長,梁覺星很快看完,下一秒,臉上顯露出玩味的神色,似乎覺得有趣、又有些為難,她關閉螢幕、手機在指間轉了兩下,而後若有所思地用手機一角輕輕叩擊著桌面。
收到的是一封郵件。
正文只有幾句,非常客氣的問候用語,附件是一份公證文書的掃描件。
內容——
是她和那位遠在某國的丈夫的離婚協議。
第5章 怎麼沒通知我參加婚禮
寧華茶知道這是她思考問題時的習慣。
有手機的時候用手機、有筆的時候用筆,手上什麼都沒有的時候,就用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擊、發出類似於鍾針撥片的聲音,他之前觀察過,敲擊的頻率和秒針行走的頻率是一樣的。
他曾在某個瞬間難以避免閃過一個念頭:這很難說不是一種經過訓練後的成果。但這個想法很快消失、尋覓無蹤。
這時工作人員忽然出現,說秦楝請他們去會客廳,最後一位嘉賓馬上就要到了,等人齊了以後需要拍一些宣傳照片和影片。
穿過走廊的時候寧華茶隨口問人這房子裡面有小孩嗎。
走廊整體密閉,牆面上每隔一段鑲有壁燈,造型簡單,燈泡外罩一層菸灰色的玻璃燈罩,橙色的燈光被滲透得更黯淡,變成了一種老式油燈的顏色。
工作人員走在最前面,臉色在昏暗的光線下模糊不清,聽清寧華茶的問題後他身形明顯頓了一下,但是再開口時聲音很平靜:“當然沒有了,寧老師,怎麼了嗎?”
“沒什麼,”寧華茶說,“剛才好像聽到有小孩子在跑。”
工作人員笑了一下,終於帶他們走出走廊,他轉過頭來,燈光下表情如常:“這種舊房子,又是亂七八糟的管道又是木地板的,聲音很容易被改變。”
“我們之前來佈置東西,半夜聽到有小孩在哭,嚇了一大跳,第二天早晨去檢查,發現是地下室堆放的一個小號的黃銅管,被風吹了以後發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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