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手下打了個響指, 然後一指叛徒的腦袋。
手下看懂他的意思, 很快按吩咐拿回東西。
是個插滿蠟燭、總體人頭大小的鐵製製品, 應該本身是懸掛在牆上的蠟燭裝飾品, 圓形、環狀, 邊緣處對稱焊有幾個更小的圓環, 每個圓環裡套裝一根點燃的蠟燭,共有六根。
這東西單看帶有一種古典的美感,是種會在油畫裡出現的東西,但結合眼下的場景,卻顯然更像一個血腥的古樸刑具,充滿森然的意味。
整個舞廳裡沒有人說話。
手下正要將它套到叛徒的腦袋上面,主人忽然清了清嗓子,於是動作一頓,在主人的眼神示意中,小心翼翼地裝置遞交到他手中。
蠟燭已經燃燒有一段時間,溫度沿鐵片傳遞,連基座都是燙的,主人沒有防備被燙了一下,手指微微一動,但沒有生氣,甚至刻意將自己五根手指指腹完全貼放回去。
他端詳著這些蠟燭,忽然輕嗤一聲,轉而看人,用那種充滿嘲諷意味的語氣問他:“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光明?”
那雙疲憊、痛苦的眼睛大睜瞪著他。
他輕蔑地回視,隨後兩手持著、像戴一頂王冠一樣將它緩緩戴到人腦袋上,大小很合適,最大的圓環正好扣緊在他的額前,主人還特意左右挪動調整一下,確保它戴的端正水平。
額頭的皮膚比手指更懼怕這種代表危險的溫度,叛徒猛地大叫起來,他下意識想要掙脫,雖然脖子已經被束縛在身後的架子上,但還是拼命甩動自己的腦袋。
可惜活動的空間有限,只徒勞地將幾滴蠟油甩到了自己臉上,帶給自己更劇烈的疼痛。
幾秒鐘後,他終於認清現狀,喘著粗氣停下動作。
主人在整個過程中一直安靜看著,像一位極為耐心的紳士,心平氣和地等人發完瘋,才慢悠悠地抬起胳膊,重新調整了“冠冕”,“小心點,”他狀似好意地提醒人,“把蠟燭甩掉了只會燙傷你,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追求光明的代價?”
燭火被空氣中微小的氣流帶動,橙黃的燭光晃動著、在人臉上打下油畫般的光澤。他現在看上去確實就像一副油畫舊作,褐棕色調、明暗光影,古典、破敗、沉重的美感,可以冠以某某受難圖的名字,掛在某個教堂的牆壁上。
主人的手放下來,沒有收回,順勢搭落在他的肩上,手指用力、扣住他的肩膀,一邊傾身靠了過去,對上他的眼睛,直視著他:“痛苦嗎?那就對了。”
“現在你應該感到後悔。”
他的手指愈加用力,手背青筋繃起,因為沒有衣物的遮擋,所以能很清晰地看到指尖掐進皮肉裡去。
“你還記得你說過什麼嗎?還記得你發過的誓言嗎?”
他說著,話越來越快、越來越重,像在唸誓詞,卻混雜著一股憤懣的怨念與信仰的狂熱,“我們是兄弟姊妹,我們親如一家,共同的信仰將我們聚在一起,我們將為此奉獻,直至終身!”
聲調在最高昂時話語戛然而止,他突然鬆開手來,從領口抽出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汙漬,然後隨意往手下人方向一甩,語氣恢復到那股一切盡在掌控的輕鬆:“你違背了你的誓言,你必須付出代價。”
“不過……我還是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他看了他片刻,轉過身來,朝向面前眾人,像慷慨地同人分享東西一樣、張開自己的雙臂:“這畢竟是我們大家的事情,當然得由我們所有人共同來做決定。”
話畢,忽然有下人從門外走進,悄無聲息,手中端著一個銀色盤子。
他先走到主人面前,得到應允後,轉身走向最前排中央的賓客,微微屈著身、姿勢很恭敬,但是沒有說話,只是兩手託著、抬起一點,將盤子舉到客人眼前。
從梁覺星的位置看不清盤子裡有什麼東西,只看到那位客人似乎猶豫了一下,他盯著盤子裡盛裝著的東西,沒有反應,下人保持俯首的動作,但眼皮抬起來、自下而上盯著人,然後將手上的盤子示意性地向上舉了舉,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這個人似乎不會說話。
客人躊躇著,看了主人一眼,終於抬手,從盤子中拿出一樣東西。
看得不算太清楚,似乎是根……草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