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男人應是,走到門口,梁覺星雖然知道不會碰到,還是微微偏了偏身體,看他關上房門。
黑暗中,陸困溪忽然開口,聲音有點猶豫:“他們兩個……好像是剛才那個房間裡的那兩個男人?”
他無法判斷清楚,因為從這房間裡聽到的聲音都很不清晰,像是注射了藥劑被迫陷入睡眠前一秒鐘聽到的聲音,彷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環繞著一種變質了似的嗡鳴感。
梁覺星沒有立刻回答,她站了一會兒、似乎思考,然後抬頭看向陸困溪,難得的,語氣也不算肯定:“那個人的聲音有點熟悉,年紀大的那個男人,好像……有點像宴會的主人?”
不止是聲音問題,這種變調了的聲音其實很難判斷,讓她感覺熟悉的是說話的語速、斷句的方式,但在這方面他似乎有刻意轉變過,所以在上一個房間的時候她並沒有察覺出來,因為在上一個房間中,他的語氣有意裝扮得十分和藹、慈祥,藉由自己的語氣向人傳達一種善意,但在這個房間、這個場景裡,他沒有再掩飾了,因此梁覺星捕捉到一點熟悉感。在此基礎上,再觀察他的身體、動作,就更像了。
陸困溪在舞廳的時候沒有刻意留意過那個主人的身型、姿態、聲音,在那種危險的環境下,人很難控制自己將注意力放在某一個東西上面,而是會因為警惕下意識發散,均攤到周圍環境中。
沒有誰能提供標準答案,兩個人沉默了幾秒,無聲而默契地繼續向前走去。
此時已經更冷,走到一半,陸困溪試圖把自己身上唯一那件襯衣脫下來給梁覺星穿上,雖然薄,但到底聊勝於無,結果被梁覺星嚴厲制止,嚴肅告訴他就算現在周圍沒人也不能赤身裸/體做出這種有傷風化的事情。
“你一貫的體面呢?”梁覺星邊走邊斥責他。
在這種完全黑暗、看不到盡頭的長廊裡走,很容易產生類似於墜入無邊宇宙中的恐慌。所以她難得多說了幾句閒話。
陸困溪安靜聽著,心裡苦笑,梁覺星在受凍,這種時候他的體面算什麼?
再次看到光線時,梁覺星皺了皺眉,長久陷入黑暗中後猛地看到範圍很小的一點光線,其實很難分辨出光線的不同,譬如剛才的兩間屋子,開啟以後過了幾秒,他們能分清一個屋子正處於早晨、一個屋子處於中午,但是他們站在門外看到從門縫中透出的那一點光亮時,並不能分清。
但現在,她能清晰地判斷出這個光色不對。
因為從屋裡傳出來的光色……是血紅的。
她停在門口,抬手按在門板上,沒有開門,只是靜靜在那裡站著。
和之前一樣,這扇門像非常厚重、輕易隔絕掉了所有聲音。
但她在什麼都沒聽到的情況下,卻感覺到……
她緩緩抬頭,看著半空中的某個方向。
她感覺屋裡有一個非常龐大的東西,正在注視著自己。
等待她開啟門,把自己像一盤點心一樣送進去。
她感覺到了那種危險的目光,那種……飢餓的注視。
她感覺它在非常緩慢地移動著,慢慢靠近門板,充滿期待地耐心地等待著獵物。
她彷彿對上一雙眼睛。
梁覺星猛地收回手來,後退了幾步。
“怎麼了?”陸困溪憑藉那一點光線、隱約地看出梁覺星的身體輪廓,連忙上前,想摟過她的肩膀,但梁覺星忽然抬起胳膊,敏捷而準確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她速度很快,用力有些過大,將陸困溪那已經變的冰涼的手腕攥得很緊,緊到幾乎發出了一點骨骼筋脈扭動的聲音。
但陸困溪像是不覺得疼痛,非常忍耐而順從地一動沒動,過了兩秒,才復又輕聲問道:“梁覺星,怎麼了?”
梁覺星輕輕吐出一口氣,反應過來,鬆散了力氣,沒有立刻鬆手,而是用手指輕輕揉搓了一下陸困溪被自己抓握過的地方,而後順著他的手指捋下來,最後用拇指和食指輕輕掐了一下他的指尖:“我們繼續走吧。”
陸困溪說好,沒有問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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