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今夜聚在這裡的這群人多少是有點瘋的, 但此時看著梁覺星,還是發自肺腑地感慨:這人是瘋了嗎?
主人怔在那裡,顯然這棟房子裡已經很久沒有發生過超出他掌控的事情, 因此反應了幾秒鐘, 才緩緩抬起手來, 抹掉濺在自己臉上的血跡, 然後他用那種竭力保持叢容得體但還是能聽出一絲隱隱的崩潰的語氣問梁覺星:“為什麼?”
為什麼突然二話不說、衝上來殺了Alex?
我們不是正在走投票審判程式嗎?
梁覺星收回手來,不緊不慢地將手上沾上的一點血漬抹到自己裙子上——當初林引文用三段中文夾英文、英文夾法文的長難句形容把這個裙子重製出來是多麼費勁時她就想這麼幹了,而後抬頭看向主人, 她的動作平靜自持, 看上去根本不像一個會突然暴起用酒杯殺人的瘋子,這讓她看上去更瘋了。
“不流血,便沒有寬恕。”她說。
——《希伯來聖經》裡的話,上帝頒佈的誡令。
Alex當場死亡, 沒有留下任何禱詞或者遺言。
梁覺星想試試,如果及時殺死Alex, 有可能改變後續事態的發展嗎?
算不出機率, 但終歸值得一試。
事實證明, 梁覺星的運氣確實一般。
主人皺起眉頭, 像要穿破這層面具一樣地仔細打量著她, 半晌, 慢慢張開嘴巴:“你……”他猶豫著, 想說什麼。
但要說出的話被突然變大的聲音打斷了, 兩人同時轉頭, 就見Alex頸邊的創口內,血水突然像冰河解凍,噴湧而出。
彷彿擰開了一個通往心臟的閥門,血液噴泉似的冒了出來,落到地面後沒有沉寂、而是重獲生機般開始流動。
梁覺星見過屍體、甚至見過一些發生在人身上的類似於給豬放血的場面,但是看到如此場景,還是忍不住生出疑問:人體內竟然能有這麼多血嗎?
下一秒,她意識到什麼,猛然轉頭,沖人群中的陸困溪大叫道:“過來!”
果然,像上次一樣,賓客內戴著面具的一些人在漂浮流動的血腥味中、已經蠢蠢欲動,開始喪失理智,想要攻擊對方,從Alex、或者身邊的人身上撕扯下一些皮肉。他們現在還保持著人的模樣,但內裡究竟是什麼東西實在說不清楚。
梁覺星懷疑這幅場景並不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或者、至少、不完全是,這種血□□/望下失去人性如鬥獸般的互相攻擊實在太像是具有某種隱喻意味的刻意安排。像那些神話故事裡,事情總不說清楚,要你根據發生的故事去聯想、以此明白神喻獲得啟發。
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非常混亂。
陸困溪一直知道梁覺星身手不錯、雖然不明緣由,之前一手刀砍暈人或者一燭臺插碎腦袋這種事他都已經在瞳孔放大的感慨中安靜接收了,但接下來十分鐘內梁覺星的表現算是真正突破了他的認知,利落、乾脆、兇猛,或者說兇殘也可以,總而言之,絕對不是在健身房或是劇場吊威亞中能夠練出來的能力。
陸困溪猜測梁覺星和自己一樣,現在依然在受到低溫後遺症的干擾,但單看她的動作,可是一點也沒有受到影響。甚至不需要看她的成果,只需要看她的動作,就會自發地生出恐懼,在恐懼之後,又會不由自主地看著她繃緊的肌肉和流暢的動作想,這確實是人體的美感。
他看著她用一把餐刀把一隻就要抓到主人的手刺穿釘進牆裡,然後站直身體,在那人想用另一隻手去拔掉餐刀時,接過他的手掌乾脆利落地反向一折,冷靜、高效,全程冷著臉,沒有一絲猶豫或不忍。
似乎是察覺到投來的目光,她敏銳地向陸困溪看去。像只利箭、猛地射出。
目光很冷,像剛剛結成的寒冰,不需要觸碰就感覺刺骨的銳利,睫毛微微抖動,一滴血水滴落下來,她看著他、像猛獸盯住獵物,專注、冷漠、全無溫情。
但陸困溪在那一瞬間,腎上腺素瘋狂分泌,胸膛內心臟開始怦怦狂跳,劇烈地像要從他的嗓子裡跳出來,跟他說,完了!完了!
他心想,是完了,我在這種眼神里竟然會動心,我可能是個變態。
陸困溪躲過一盞從屋頂掉下來的燈、踹開一條想拽住他的胳膊,撿起一把勉強做武器的餐刀——說勉強並不過分,他試了試,這玩意兒切牛排都會被筋絡卡住,不知道梁覺星是怎麼用它釘住一個人的,然後穿過幾個人跑到梁覺星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