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來說主人身上流的血只有一點,但在逐漸升高的氣溫中,梁覺星嗅到了那股隨著熱氣蔓延開來的越來越重的血腥味,彷彿有什麼東西蠢蠢欲動,她於是放棄,只是若有所思地瞟了Alex一眼。
在三人即將出門時,主人發出最後一聲大吼:“你們會死!”
Alex的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梁覺星忽然轉頭,問人道:“會死在哪裡?”
但與剛才那句瘋狂的怒吼不同,主人此刻顯得異常的沉默安靜,他的兩隻手已經垂落下來,搭放在身前,像虔誠信徒一樣、上身微微弓著,這使得他朝下垂著的臉掩在一片黑暗之中。
見人沒有回答,梁覺星沒有再等。
但在Alex轉動門把手的瞬間,她聽到從自己身後傳來的聲音。
緩慢的,很低沉,語氣陰冷,說得非常清晰而鄭重,她甚至沒有聽出那是否是主人發出的聲音——
“你們會死在這間房子裡。”
開啟房門的瞬間,一片明亮耀眼的光忽然亮起,亮度極高,彷彿走廊上有一顆核彈突然爆炸,閃得三人下意識偏頭閉上眼睛。
一兩秒鐘的時間,隔著眼皮感覺那片閃光漸漸淡下去,同時……有什麼聲音跟著一起響了起來。
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站在舞廳門內,而門板卻在身後、已經關上,彷彿他們剛從門外走進。
但他們明明剛剛才要從舞廳出去,甚至只是開門而已,還沒來得及從門口走出,怎麼會突然間變成走入屋裡了?
而且……梁覺星看著屋內,這不是他們剛剛走出的舞廳。
或者說,也許地點對,但時間不對。
他們剛才準備從舞廳走出去時,血液剛從主人的身上流出來,血腥味道剛剛開始蔓延,還沒有徹底瀰漫開來,如果不是自己就站在主人身前,又刻意留意,甚至不會察覺到。但在現在這間屋子裡,梁覺星聞了聞,味道變濃很多,絕不是一兩秒間的發散速度。
音樂聲正在狂響,那幾個樂手彷彿已經瘋了,激情澎湃地彷彿把自己的雙手也當作樂器的一部分一樣地演奏著,衣服被汗水浸透,燥熱的音符像一陣熱浪席捲充斥整個房間。
舞廳裡已經陷入隱隱的瘋狂之中,梁覺星看到有些人已經摘掉了面具、正警覺地觀察著四周,而另一些還戴著面具的人,面具已經逐漸和臉融為一體,蒼白的面具上五官像水面的漩渦般上下浮動,流動著貪婪、渴求、被食慾裹挾住的醜陋表情。他們正仰著臉,從空氣中嗅聞什麼——梁覺星知道,他們在聞血肉的味道。就像一些長久以來生活在黑暗洞穴中的動物,眼睛變異而嗅覺敏銳,正靠著氣味的指引找尋食物。
梁覺星在人群中找到了主人。
他像沒有察覺出異常,正端坐在餐桌邊上,腰背挺地筆直,袖子整齊地摺疊好挽起來,兩條小臂都垂放在餐桌上,兩手分別持握著刀叉,微微垂著臉,動作非常優雅地進食,中途有食物的汁液流下,他不慌不忙地餐巾輕輕擦拭嘴角。
太從容平靜了,和整個舞廳的氛圍格格不入。彷彿這裡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一個尋常的晚宴。
他比那些快要瘋了的賓客看上去還要詭異。
似乎是感受到梁覺星的目光,他忽然向這邊看來。
“看”這個詞……用得不太準確。
因為朝向梁覺星的臉上,兩個眼眶內空空如也。
梁覺星看著那兩個黑黢黢的眼洞,看著他嘴角流出的紅色液體,看著他餐盤上被刀叉切了一半未食用殆盡的東西,猛地轉過身去、止住一聲乾嘔。
她意志力已經足夠堅韌,此刻也難免產生精神受到衝擊的感覺。
陸困溪正在觀察人群中逐漸變異的賓客,沒注意到主人身上發生的事情,被梁覺星突然的動作驚到,連忙俯身問她怎麼了,想到剛才她看向的方向,抬頭想向主人那邊看去,梁覺星抬起手來一把把他的腦袋按向自己:“沒什麼。”
也只是沒有防備的情況下驟然的強烈不適,梁覺星很快調整好狀態,她站起來掃了眼主人,隨後目光落到Alex身上——後者正一眼不眨地看著主人,神情平靜,彷彿對眼前場景已經習以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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