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他看到一隻素白的手,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乾淨,垂下來,很輕地在上面彈奏了幾個音。
他應該是聽不到什麼的,那架鋼琴現在很明顯已經發不出聲音,但他……確實聽到了。
聽到了熟悉的同樣的手曾在這架鋼琴上彈奏出的曲子。
他看著那隻手,看著它從琴鍵上撫過,畫面與跟記憶裡的場景慢慢重合,他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
前一步、再前一步,他抬起胳膊,想要握過那隻手。
在記憶裡它還是溫熱的,與他最近的距離是隔著杯子相碰,他記得當時杯壁折射的光芒星星點點地落在那隻手上,他垂著眼睛、目光追隨了很久。
直到相碰。
冰涼的觸感,似乎因為溫度太低、所以顯得並不柔軟,指腹像從木質桌面上擦過去,有點溫潤、卻不像皮膚。
手指攀附上來,撫摸過他的指尖、指根、握上他的手腕,像是生長的樹根、不斷往地下延伸。
在即將牢牢握住他的時候,一柄鋼劍猛然將那幾根已然模樣變異的手指斬斷!
梁覺星一手捏住Alex的後脖頸直接將他甩到自己身後。
眼前的場景其實很詭異,那隻手像是憑空長出來的,手腕之上並未與人類真實的身體相連線,但小臂以上並不是空的,梁覺星能看到隱隱飄乎的光影,是個人形。
手被梁覺星一刀斬斷後,身影猛然一晃,像陣即將散開的薄霧,又慢慢晃動著收攏回人影。
有一瞬間,梁覺星感覺對方正在看著自己。
她橫跨出一步,擋在Alex身前。
“他是我的。”
第80章 你們是誰?
梁覺星聽到空氣中響起很輕的一聲笑, 太輕了,像一瓣花瓣悠然落下。
下一秒飄忽不定的人影散去,同時, 彷彿房屋即將崩塌,從房頂噼裡啪啦地墜落下血水和碎肉塊。
像是下了一場大雨,但源頭不是雲層, 而是一具巨大的死去多時的腐屍, 肉已經爛了, 皮膚腐化, 無法再將內裡的東西嚴密包裹。
她皺了皺眉頭—不知道這間舞廳和上間舞廳中間間隔了多長時間,屬於真是人類的部分已經幾乎完全崩散,上一間房內還只是失去理智的人類在相互攻擊, 再暴烈也都還是以人體為單位, 但在這間房子裡,每一塊從人體脫落下來的肉塊彷彿都有了自己的意志,像尋求生存的蘑菇一樣寄生覆蓋到房間原本的骨架之上,梁覺星以前也見過一些古怪瘋子藝術家用仿製或者真實的血肉骨架製作的所謂的藝術品, 這回算是看見真的了,但丁來到這裡會感慨原來這就是煉獄, 而變態殺人狂們會在這些粘稠的血水中感覺賓至如歸。現在, 這棟房子本身用來承受負載的杆件結構被侵蝕殆盡, 終於要一潰即崩了。
她拽著Alex轉身大步向門口走去。
Alex似乎沒有反應過來, 人是踉蹌地跟著梁覺星走了, 臉卻沒轉過來, 還在盯著鋼琴按鍵, 彷彿那裡依舊有幾根手指在彈奏音樂。有些迷濛, 像是還有依戀, 絲毫不覺得自己剛才差點被某隻手拽入地獄之中。
肉塊掉落地更快,血水淅淅瀝瀝,以前所說血雨只是形容,現在不是了。陸困溪差不多已經走到門口,回頭看到他倆的樣子以為他們遇到麻煩,抬腳又想往回走,梁覺星看到了、連忙抬手想讓他站住,結果手剛舉起來,一張臉就落入掌心。
是主人,腦袋朝下,突然倒吊著砸了下來。
沒有落到地上,懸在半空,位置剛好,臉朝著梁覺星。
……
梁覺星本來以為這屋子給不了她什麼新的驚喜了,原來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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